白光散去。
李雾眨了眨眼，花了两三秒才适应眼前的景象。
“这……”
他听到身后传来追风的声音，那声音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地方？“
李雾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被眼前的东西惊住了。
他们脚下没有地面。
确切地说，他们脚下有一条透明的通道，宽约十米，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通道两侧和上下都是……
星空。
纯粹的、无边无际的星空。
无数星辰散落在深邃的黑暗中，有大有小，有明有暗。
远处有几团巨大的星云在缓慢旋转，散发着幽蓝和暗紫的光芒。
“这是太空？”不动如山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透明通道，硬邦邦的，像玻璃但又不是玻璃。
他往下一看，身体一僵。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星光在下方闪烁。
“不可能吧？”钢盾的声音有些发虚。
花梓瞳没说话，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看向身后。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回头看。”
所有人都回头了。
然后全都说不出话来。
在他们身后，那扇刚刚走出来的光门正在缓缓关闭。
而光门的后方，一个巨大的蓝色球体悬浮在星空中，安静、祥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是一颗星球。
蓝色的海洋，白色的云层，棕色和绿色的陆地。
李雾认出来了。
蓝星。
那就是他们的母星，蓝星。
“我们出来了？”追风的声音在发抖，“我们从起源之境……出来了？到了太空里？”
“不对。”李雾摇头。
他抬手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法则编织者的感知力告诉他，这里的空间结构和真正的星空有本质区别。
“这里不是真实的太空。”他说，“法则的运行方式不一样。呼吸、温度、压力都是正常的——真正的太空不可能这样。”
“那这是什么？”不动如山问。
“模拟出来的。”李雾说，“或者说，这里是一个用法则构建出来的空间，外形是星空的样子，但底层还是法则。”
花梓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转头看向脚下的透明通道：
“那这条路通往哪里？”
“前方。”李雾的目光望向通道的远方。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走吧。”
他抬脚往前走，其他人跟了上来。
走了大约五分钟，身后传来了另一阵光芒。
李雾回头一看，光门重新亮了起来，又有一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凯撒带着天罚公会的人。
凯撒的脸色很难看，他显然也做出了选择。
李雾扫了一眼，凯撒头顶的名字和等级还在，说明他选的是第一个。
“你也出来了。”李雾说。
凯撒没心思搭话，他正呆呆地看着身后的蓝星。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地方……”他手下的铁壁声音都劈了。
凯撒回过神，快步走到李雾面前：“你选的哪个？”
“第二个。”
凯撒的目光扫过李雾头顶，果然，名字和等级都消失了。
他又看了一眼花梓瞳、追风和夜风，有的有，有的没有。
“你们分两派了？”
“不是分两派。”李雾说，“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凯撒沉默了一下。
“我选的第一个。”他说，“我手下大部分也选了第一个，有三个人选了第二个。”
他指了指身后，有三个天罚公会的成员头顶名字消失了，正在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
“你呢？你选第一个的原因是什么？”李雾问。
凯撒没有隐瞒：
“我不确定剔除面板之后我还能不能打。我的所有战斗技巧都建立在面板系统上，没有面板，我连枪都不一定拿得稳。”
这是实话。
“而且。”凯撒补充道，“面板提示说绑定之后可以回去，我还有一整个公会要管。”
李雾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对错。
又过了几分钟，花语风吟、剑圣蔷薇带着一大批老玩家也从光门里走了出来。
这些在绝望之塔里被困了几个月甚至一年半的人，此刻全都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星空和身后的蓝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花语风吟快步走到花梓瞳身边：“小瞳，你选的什么？”
“第二个。”花梓瞳说。
花语风吟脸色一变：“你把面板剔除了？”
“对。”
“你疯了？！”花语风吟的声音拔高了，“没有面板你怎么……”
“哥，你选的什么？”花梓瞳打断他。
花语风吟卡了一下。
“……第一个。”他低声说。
花梓瞳没有说话。
剑圣蔷薇走过来，他的头顶名字也还在，同样选的第一个。
“大部分人都选了第一个。”剑圣蔷薇说，“只有十来个人选了第二个。”
李雾扫了一眼，粗略数了数。
三百多名满级玩家从光门里陆续走出，绝大部分人头顶的名字和等级都还在，只有二十几个人选择了剔除面板。
也就是说，选第二个的人，连总数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铁血帝尊最后才出来。
这个莽夫意外地犹豫了很久，最终选了第二个。
他一出来就活动了一下拳头：“面板没了，但我感觉身体里多了点东西。说不清楚，就是胳膊好像更有劲了。”
李雾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三百多人全部出来之后，光门彻底关闭了。
所有人都站在透明通道上，前方是无尽的星空，后方是蓝星。
“现在怎么办？”追风问。
“往前走。”李雾说。
没有别的选择。
队伍沿着透明通道向前行进。
三百多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星空中回荡。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被这一路的景象压得喘不过气。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通道在前方分成了三岔。
三条岔路分别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每条路的尽头都有微弱的光点。
“分岔路了。”凯撒走到李雾身边，“选哪条？”
李雾正要回答，他的法则感知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不是危险预警。
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靠近。
“小心！”
他话音刚落，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前方最右侧的岔路尽头射来，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光芒带着一股凌厉到极致的锋锐之意，空间在它经过的地方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剑光。
那是一道剑光。
“退后！”不动如山本能地举起盾牌挡在众人面前。
花梓瞳也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但她猛然发现，自己的技能已经没有了。
剔除面板之后，她什么防御手段都没有。
李雾站在最前面，没有退。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法则之力从他体内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面透明的屏障。
轰！
剑光撞上屏障，激起一阵刺目的火花。
屏障上出现了一条裂纹，但没有碎。
李雾的手臂震了一下。
这一击的力量……非常强。
强到他必须认真对待。
他心里飞快地判断，这一剑的力量，大概在他用六文箭矢的百分之七十左右。
换句话说，放这一剑的人，实力不在他之下太多。
剑光散去后，通道的远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踩着透明通道大步走来，浑身上下散发着凛冽的剑意。
他穿着一套样式古朴的铠甲，腰间佩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单手剑，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距离越来越近。
李雾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脸上的线条干净利落，下巴上有一颗小痣。
他的眼睛很亮，亮到有些不正常，像是眼眶里嵌了两颗宝石。
三百多名玩家全都绷紧了神经。
这个人给他们的压迫感太强了。
不动如山握着盾牌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对方身上那股剑意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
那人走到距离众人大约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脸上露出了一个明显的惊喜表情。
“没想到才这么长时间，竟然有这么多人来到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独特的金属质感。
李雾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全球强制维护那天，空间裂缝投射出的巨大影像。
影像中那个手持单手剑、一剑清空所有怪物的模糊身影。
影像最后，那个声音通过空间裂缝响彻全球所有锚点城市。
“我是鬼剑……”
花梓瞳比他更快反应过来。
“你是鬼剑！”
她脱口而出。
那人闻言一愣，随后微微点头。
“嗯，是我。”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整个通道上炸开了锅。
“鬼剑？！那个第一个通关神之领域的鬼剑？！”
“他怎么在这里？！”
“全服公告上的鬼剑？就是他？！”
“我的天……他竟然是个这么年轻的人？”
三百多名满级玩家议论纷纷。
他们当中很多人都记得那一天，起源之境全球强制维护，空间裂缝投射出鬼剑的影像，那场无声的屠杀震撼了全世界。
从那以后，鬼剑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所有人都在找他，翻遍了全服排行榜，调查了每一个有嫌疑的高手，结果一无所获。
这个人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游戏世界里。
现在，他出现在了这里。
在神之领域的尽头。
在星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