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李雾没有去检查装备，也没有跟其他成员一起做出征前的准备。
他一个人待在城主府顶层的秘文实验室里。
面前的语法推演矩阵静静悬浮着，三十六个秘文符号排成环形，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但李雾没有在做任何实验。
他在想事情。
神之领域。
三百多名顶尖玩家被困。
这件事从逻辑上来说，太反常了。
李雾自己经历过类似的情况，奥术荒原，六个月无法联系外界。
但那是一个“传承”性质的试炼空间，目的是为了培养继承者。
神之领域呢？
如果只是单纯的高难度副本，为什么会把人困住出不来？
起源之境的设计逻辑一直都很清楚，即使是最难的副本，玩家失败了也只是死亡复活。
从来没有“把人永久困在里面”这种机制。
除非……
“那里面的东西，本来就不是设计给玩家打的。”
李雾低声自语。
他想起了备忘录里关于起源之境世界构架的信息。
这个游戏的存在本身就不普通，它跟现实世界的空间裂缝直接连通，觉醒者能进入其中获得力量。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游戏”。
它更像是一个训练场。
而神之领域……
“是最终考试？”
李雾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如果神之领域是起源之境设计的“终极试炼”，那被困在里面的人，有没有可能不是“出不来”，而是“还没通过”？
这个推测让他眉头紧锁。
他打开通讯器，给花梓瞳发了一条消息。
“神之领域的入口在哪里？满足什么条件可以进去？”
不到一分钟，花梓瞳回了。
“入口在永恒王都的地下深层。进入条件：等级满级，完成神之试炼前置任务链。”
“那里面到底长什么样？有人拍过视频吗？”
“有，铁血帝尊第一次进入的直播录像流出过一小段。”花梓瞳发了一个链接过来，“但只有前三小时的内容，之后信号断了。”
李雾打开链接，调出了那段录像。
画面里是一条昏暗的长廊，墙壁上刻满了他看不懂的纹路。
不对……
李雾猛地凑近了画面。
那些纹路……
他看了两遍，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那是秘文。
不是他掌握的三十六种秘文中的某一种，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符号体系。
它们跟他已知的秘文有一些相似之处，但结构更加复杂，像是某种“上位语言”。
“这东西……”
李雾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手腕上的奥术之弓。
弓身上刻印的秘文微微颤动了一下。
共鸣？
他的武器在跟那段录像里的符号产生共鸣？
李雾深吸一口气，关掉了录像。
他拿出了一直放在背包里的那件神话级物品，“埃尔林之骨”。
这根骨头在他去过奥术荒原之后就变成了一件纯粹的纪念品。
埃尔林的意志已经消散，骨头本身的力量也被他完全吸收了。
但现在，他将骨头握在手中，闭上眼睛，尝试用秘文感知去“读取”它。
三十秒后，他睁开了眼。
什么都没有。
骨头是死物，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解读的信息了。
但刚才那一瞬间，当他试图感知的时候，他明确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牵引力，来自某个方向。
不是空间上的方向，而是“概念”上的方向。
那个方向，指向了某个他尚未触及的深层。
“神之领域……”
李雾将骨头收好，在秘文实验室里来回踱步。
他现在是一百零二级，距离神之领域的入门条件一百五十级，还差了四十八级。
以他的升级速度，大概还需要一两个月才能达到。
“先打泰坦。”他做出了决定。
不管神之领域里面藏着什么秘密，都不是现在该操心的事情。
眼前有更紧迫的战斗等着他。
但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他知道，打完泰坦之后，他的下一个目标会是什么。
通讯器震了一下。
是花梓瞳。
“怎么突然问这些？”
李雾回了四个字：“随便问问。”
花梓瞳秒回：“你什么时候随便问过问题？”
李雾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明天见，早点休息。”
他关掉通讯器，走到窗边。
夜幕已经降临了。不落之城的灯火辉煌，街道上仍然有许多玩家在忙碌，为明天的出征做着最后的准备。
远处，城墙上的守卫正在换班。
再远处，是黑暗的原野和模糊的地平线。
地平线的另一端，某个他尚未到达的地方，三百多名这个世界最强的战士正被困在一个谜一般的空间里。
而他，即将踏上另一场战场。
“这世界的水……比我想象的深多了。”
李雾低声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第二天中午，不落之城的传送广场上人头攒动。
神话公会的出征队伍整齐列阵，三百二十七名百级以上的成员全副武装，气势惊人。
铠甲的金属光泽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法师们的法杖上缠绕着各色元素能量，整支队伍散发出一种训练有素的精锐之气。
在队伍的最前方，是不动如山和钢盾带领的一团和二团核心。
中间位置是林海负责的后勤车队，装满了药剂、卷轴和各种战争物资的魔法储物箱，足足有几十个。
队伍后方，追风带着弓箭手大队和夜风的暗影小队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传送广场周围挤满了围观的普通公会成员。
他们的等级不够参加这次远征，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和自豪。
“会长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广场上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雾从城主府的方向缓步走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新装备，虽然在外人看来，他的皮甲依旧朴素得有些寒酸。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个男人从来不需要用装备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他手中握着那把奥术之弓，弓身上的秘文在阳光下流转着莹莹幽光。
走到队伍前方，李雾停下脚步，扫了一眼面前的三百多人。
没有演讲。
他只说了一句话。
“走。”
传送阵轰然亮起，蓝白色的光芒将所有人包裹。
下一秒，景色骤变。
灼热的风扑面而来，脚下是焦黑的大地，远处可以看到正在冒烟的火山口。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
燃烧平原。
三区和四区的交界处，地貌以火山和熔岩为主。
这里常年高温，地表温度能达到普通人无法忍受的程度。
但对百级以上的玩家来说，这点环境伤害可以忽略不计。
“报告！”追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全员到齐，无人掉队！”
“后勤物资确认完毕！”林海紧随其后。
李雾点了点头。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片区域已经扎满了营帐。
不同颜色的旗帜代表着不同的公会。
红色的、蓝色的、金色的、紫色的……放眼望去至少有几十面旗帜在热风中飘动。
“联盟的人已经有大半到了。”花梓瞳走到李雾身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我让人先去跟他们对接，安排好我们的营地位置。”
“天罚的人到了吗？”
“到了，今天一早就到了。”花梓瞳指了指远处一片金色营帐最密集的区域，“那片就是天罚的阵地。”
李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天罚公会的营地规模果然不小。金色的旗帜上绣着一把被闪电环绕的长枪，那是他们的公会徽章。
营地周围有甲胄齐全的守卫巡逻，秩序井然。
“永恒之枪在那里？”
“应该在，要去见他吗？”
李雾想了想。
“不急。”他收回目光，“先安营扎寨，他想见我的话，会自己过来的。”
花梓瞳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是了，以李雾现在的地位和名声，他不需要主动去拜访任何人。
“钢盾！”花梓瞳提高声音。
“在！”
“带人在那片区域扎营，按照二级战备标准布置。”
“收到！”
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两个小时后，神话公会的营地已经搭建完毕。
蓝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凤凰，花梓瞳半年前设计的新公会徽章。
李雾在自己的营帐里坐下，打开了一份花梓瞳整理好的情报文件。
这份文件记录了目前已经抵达燃烧平原的所有公会名单和核心成员资料。
他一页页翻着，将每一个可能需要注意的名字记在脑子里。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因为有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是永恒之枪。
而是另一个人。
“龙魂战神。”
来自五区。
五区……那不是剑与玫瑰的地盘吗？
李雾往下看。龙魂战神的公会叫“龙啸九天”，是五区排名第二的公会。
他的等级也是满级。
李雾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燃烧平原的热风从营帐缝隙中吹进来，带着一丝硫磺的气味。
四十小时后，泰坦将降临这片大地。
到时候，他将面对这个游戏目前为止最强大的敌人。
同时也是一个绝佳的，检验自己实力极限的机会。
“来吧。”李雾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