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阁二楼，会议室。
花梓瞳一个人坐在魔法沙盘前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大厅里的喧闹声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混混沌沌的，她听不太清具体在吼什么，但能感受到那种疯狂的兴奋劲。
她没有下去。
不是不想庆祝，是她有比庆祝更重要的事要做。
魔法沙盘上，她已经把李雾在整个至高竞技场中所有的战斗数据整理了一遍。每一场的对手、每一个技能的使用次数、每一次闪避的方向和距离、每一次暴击的触发时机。
花梓瞳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着，眼睛盯着数据，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在想前世。
前世的至高竞技场，冠军是一区的凯撒。那个时候凯撒也很强，但远没有李雾这么夸张。
凯撒赢在经验丰富和装备精良，但他的每一场比赛都打得很艰难，决赛更是到了最后一秒才分出胜负。
而李雾呢？
从头到尾，他没有输过一滴血。
不对，决赛里白刃蹭了他一下，扣了四百多血。
但那已经是所有参赛者中最好的成绩了。
整场比赛，李雾受到的唯一伤害就是那四百多点。
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花梓瞳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到底强到什么程度了……”她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问谁。
通讯器响了。
花梓瞳打开，是剑指蔷薇。
“梓瞳，恭喜。”剑指蔷薇的声音听不出具体的情绪，但花梓瞳听得出那里面有一层复杂的东西。
“谢谢。”花梓瞳回答得很简洁。
“方便说两句吗？”
“说。”
“你们家那位……”剑指蔷薇停顿了一下，“他是不是在修正场里也保留了幸运值？”
花梓瞳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剑指蔷薇在想什么。修正场的规则是等级和属性按比例缩放，但有一项属性没有被提及，幸运值。
幸运值在起源之境里是一个隐藏属性，普通玩家基本上都是个位数，系统可能根本没有为这个属性设计修正规则。
“我不确定。”花梓瞳说的是实话，但也不全是实话。
“你不确定？”剑指蔷薇显然不信，“你是花梓瞳，你会不确定？”
“幸运值是隐藏属性，我看不到他的具体数字。”
“但你知道他的暴击率是百分之百。”
花梓瞳沉默了两秒。
“是的。”
“百分之百的暴击率。在修正场里。所有人的暴击率基础值是5%，他是百分之百。”剑指蔷薇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梓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的幸运值高到系统都修正不了。”
“高到什么程度？”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花梓瞳摇了摇头。
剑指蔷薇在那边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不问了。反正不管是多少，跟他结盟这件事，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嗯。”
“梓瞳。”
“嗯？”
“你帮我转告他一句话。”
“你说。”
“就说，剑与玫瑰的剑指蔷薇，恭喜他拿到全服第一。以后在这个游戏里，只要他需要，剑与玫瑰随叫随到。”
花梓瞳微微挑了挑眉。
随叫随到。
这四个字从剑指蔷薇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轻。剑与玫瑰是二十一区第二大公会，一千五百人的规模，剑指蔷薇本人也是整个区里排得上号的人物。
能让这样一个人说出“随叫随到”这四个字，可见李雾这个全服冠军的含金量有多高。
“好，我转告。”
挂断通讯后，花梓瞳又接到了三个电话。
一个是花语丶小凤打来的，同样表达了祝贺。
一个是龙盾局局长陈岩打来的，语气比前两位严肃得多，核心意思是：
二十一区能出一个全服冠军，对整个区的战略价值有巨大提升，龙盾局希望与神话公会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
最后一个是一个陌生号码，自称是贸易联邦的商业代表，想跟神话公会谈一笔跨区的装备采购合同。
花梓瞳把第三个电话转给了林海，然后关掉通讯器，靠在椅背上。
她闭上眼睛，脑子不停地转。
全服冠军的光环虽然耀眼，但花梓瞳想的不是眼前的风光，而是这个光环背后可能带来的麻烦。
树大招风。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反复闪过。
李雾现在的名声太大了。
全服三十六个区，没有人不知道“雾里看花”这个名字。这固然能给公会带来巨大的收益和威慑力，但同时也会让他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不担心正面战斗，在正面战斗中，她相信李雾可以打败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
她担心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情报泄露。
比如针对性的战术研究。
比如现实中的商业博弈。
比如那些至今还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花梓瞳睁开眼睛，重新拉开沙盘，开始在上面标注各区的顶级公会分布和势力关系。
一楼的庆祝声还在继续。
她一个人在二楼安静地工作着。
门被推开了。
追风探进一个脑袋，看到花梓瞳独自坐在沙盘前，愣了一下。
“副会长，你怎么不下去？大家都在等你呢。”
“等我干什么？”
“一起庆祝啊！”
花梓瞳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庆祝的人吗？”
追风想了想，老实地摇了摇头。
“但会长快回来了。”追风说，“系统传送好像有一段延迟，大概还有几分钟。”
花梓瞳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那就下去吧。”
追风跟在她后面，忍不住问：“副会长，会长这次拿了全服第一，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意外？”
花梓瞳走在楼梯上，没有回头。
“不是不意外。”她的声音很轻，“是我在赛前就知道他会赢。”
“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他。”
追风挠了挠头，觉得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但花梓瞳没有解释更多。
她了解李雾，不仅仅是因为她作为副会长对会长能力的熟知。
更因为她是一个重生者。
在前世，她没能见证起源之境的最终结局。但她见过无数强者。
没有一个人像李雾这样。
前世的全服第一不叫雾里看花，前世的至高竞技场冠军也不是一个奥术射手。前世的一切，和现在完全不同。
从李雾出现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的轨迹就已经被改变了。
花梓瞳走下楼梯，看见整个大厅里挤满了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门的方向。
白光一闪。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手里握着奥术之弓，表情平静得不像刚刚拿了全服冠军的人。
李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