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和云鲲沿着铁梯向上攀爬,云鲲的速度比她快得多,他的手脚并用,像一只敏捷的豹子在铁梯上攀行。
四海龙王的力量在他身后形成了一个青色的能量场,将整个竖井笼罩其中,龙渊狱的能量抑制系统在龙王之力的压制下暂时失效了。
就在两人爬到竖井中段的时候,头顶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
红色的灯光在设备层疯狂闪烁,自动灭火系统被触发,白色的灭火泡沫从天花板上的喷头中涌出,覆盖了整条走廊。
扬声器里传来一个机械的声音——“警报,警报,C区发生能量异常,所有人员立即撤离,重复,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纪安然的人发现了。
不,不是纪安然,是龙渊狱的自动监控系统。
云鲲的龙王之力在释放的瞬间触发了监狱的最强警报,系统判定为“S级能量暴动”,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应急响应。
“还有多远到出口?”云鲲问。
“五十米。”
赵晓松开他的手,从腰间取出狌狌的小雕像,“姜瓷,你听到了吗?我们需要支援,立刻!”
狌狌的小雕像发出耀眼的青色光芒,那是姜瓷在船上接收到了她的信号。
两公里外的海面上,姜瓷站在船头,双手向前平伸,山海经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化为一道青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在高空炸开,化为无数青色的光点散落在浮岛上空。
那些光点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干扰性的——每一颗光点都在释放一种微弱的能量波动,让龙渊狱的雷达和监控系统无法准确锁定赵晓和云鲲的位置。
贺兰辰的锻造之火也在同时爆发。
暗红色的火焰从他的双手涌出,沿着海面迅速蔓延,在浮岛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五百米的火环。
火环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屏蔽信号的——锻造之火可以焚烧一切形式的能量传输,包括龙渊狱与外界的所有通讯。
周泽把渔船的马力开到最大,向浮岛的方向冲去。
竖井中,赵晓和云鲲爬到了检修井的位置。
她先钻出井口,然后伸手把云鲲拉上来。
设备层的走廊已经被灭火泡沫覆盖了,白色的泡沫没过脚踝,脚下的地面很滑。
远处有脚步声在迅速逼近——不是几个人的脚步声,是几十个人的,整齐划一,是龙渊狱的警卫部队。
“这边。”赵晓辨认了一下方向,向设备层的北侧跑去。
北侧有一个紧急出口,直通建筑的外墙,外墙外面是海,虽然距离海面有几十米的落差,但对于神话召唤者来说,几十米不是问题。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晓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卫从走廊拐角冲出来,手持能量枪,枪口已经对准了她们的方向。
她将龙凤玉佩握在手中,金色的能量屏障在她和云鲲身后展开,挡住了第一波能量弹的射击。
能量弹打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爆裂声,金色屏障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云鲲,帮我!”赵晓喊道。
云鲲双手按在她的后背上,四海龙王的力量涌入她的体内,金色屏障上的裂纹迅速愈合,颜色从金色变成了青金色——两种力量的融合让屏障的强度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能量弹打在青金色的屏障上,像雨滴打在岩石上,只是溅起了一圈圈细小的涟漪,无法穿透。
两人冲进了北侧的紧急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安全门,门上有一个机械把手。
赵晓拧动把手,安全门被推开,外面是深澜星的夜空。
不是海面,是建筑物外墙上的一个平台,平台距离海面大约四十米。
下方的海水是黑色的,看不到底部,但能闻到那种熟悉的咸味,听到海浪拍打墙壁的声音。
“跳。”赵晓拉住云鲲,两人同时从平台上纵身跃下。
四十米的自由落体只持续了两秒。
赵晓在空中召唤出了凤的虚影,凤的火焰在她脚下形成了一团柔软的缓冲层,两人的落水被缓冲层减到了最低——不是砸进海面,而是滑进海面,像一块石头被轻轻放进了水中。
海水淹没头顶的瞬间,云鲲的力量彻底爆发了。
四海龙王不是只能在陆地上使用的能力。
在海里,云鲲才是真正的王者。
他的身体在海水中变得轻盈无比,那些深蓝色的纹路在皮肤下发出强烈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数十米的海域。
东海龙王敖广的虚影再次浮现,这一次不是在他身后,而是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龙形虚影之中,龙首在上,龙尾在下,像一套由能量凝聚而成的铠甲。
海水在他们面前自动分开,形成了一条通往海面的通道。
通道的壁是流动的水,但水不会碰触他们,像有生命一样为他们让路。
赵晓和云鲲沿着这条通道向上攀升,速度比任何潜水艇都要快。
十秒后,两人冲出了海面。
渔船的灯光在前方不到一百米处。
周泽站在船头,拼了命地朝她们挥手。
姜瓷双手撑着船沿,脸色白得像纸——她用山海经干扰场掩护赵晓进入龙渊狱,又掩护她出来,全程维持着高强度的能量输出,已经到了极限。
贺兰辰半跪在船尾,锻造之火已经熄灭了,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能量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云鲲第一个爬上船,然后转身把赵晓拉了上来。
赵晓浑身湿透,跪在甲板上大口喘气。她从进入设备层到现在,不到三十分钟,但她感觉像是过了三年。
“走。”她对周泽说。
周泽早就把发动机预热好了,听到赵晓的命令,一把将油门推到最大。
渔船像一支离弦的箭,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朝着西海岸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龙渊狱的警报声还在响,红色的灯光将浮岛的上空染成了血的颜色。
几架武装直升机从浮岛起飞,旋翼的轰鸣声在海面上回荡。
直升机上的探照灯在海面上搜索,白色的光柱扫过一片又一片海域,但赵晓的女娲五色石之力将整艘渔船的能量波动遮蔽得严严实实,从空中看下去,这只是一片普通的、没有人的海面。
云鲲坐在甲板上,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上,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抬起双手,看着空荡荡的手腕,那上面还有三年囚禁留下的疤痕,暗红色的,像两条蛇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三年。”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在这下面待了三年,每天能听到海的声音,但看不到海的影子。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闻不到海水的味道了。”
赵晓把一条毛巾扔给他,“以后有的是机会闻。先把头发擦干,不然要感冒。”
云鲲接过毛巾,愣愣地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那笑容是赵晓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的——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容。
渔船在西海岸的小码头靠岸时,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海爷坐在码头边的那棵大榕树下,手里编着渔网,看到船靠岸,只是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老人问。
“回来了。”赵晓跳下船,把船钥匙递还给海爷。
老人接过钥匙,目光落在云鲲身上,停留了几秒。
云鲲的囚服已经换掉了,穿着一件从贺兰辰那里借来的黑色外套,头发还湿着,但他的站姿和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海爷没有问他是谁,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
码头上有几辆黑色的悬浮车,不是安全部的,是孔泽言提前安排的人来接应他们。
赵晓带队上了车,车门关闭,悬浮车无声地升空,向西海岸内陆方向飞去。
云鲲坐在赵晓旁边,一直看着窗外的天空。
深澜星的日出和其他星球不一样,因为大气层厚,太阳从海平面升起的时候不是橙红色的,而是深紫色的。
紫色的光透过车窗照在云鲲脸上,那些深蓝色的纹路在紫色的光线中几乎看不见了,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刚刚被救出牢笼的人。
赵晓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玉佩贴着她的胸口,温热的触感让她安心。
她一个一个地点着已经找到的共鸣者——姜瓷,贺兰辰,云鲲。
三个人了。
还差九个人。
悬浮车在一片私人停机坪降落,一艘小型穿梭舰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孔泽言的影像出现在穿梭舰的通讯屏幕上,老人的眼眶有些红,但声音依然平稳。
“做得很好。回来吧,轩辕星需要你们。”
赵晓站起来,走向穿梭舰的舱门。
登上舷梯的时候,她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深澜星——那颗墨蓝色的星球在晨光中缓缓旋转,海洋上空的云层被风吹散,露出一小块清澈的海面,那块海面在日出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她在心中对那个海眼中的声音说了一声谢谢。
那个声音没有回应,但她知道它听到了。
赵晓是在轩辕星的晨光中醒来的。
不是旅馆里陌生的天花板,不是穿梭舰里狭窄的座椅,而是华夏学宫那间小屋的天花板。
木质的横梁,白色的墙漆在边角处有细小的裂纹,窗外的金叶树将金色的光线洒进来,落在她的被子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老猫蜷在她的枕头边,尾巴搭在她的脸上,呼噜声比平时更响。
她没有把它推走,只是安静地躺着,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回到轩辕星已经三天了。
云鲲被孔泽言安排在学宫的东厢房住下,那是以前陈渊住过的房间,多年没有人住,孔泽言提前让人打扫了出来。
云鲲对住处没有任何要求,他在海底三千米的火山口里待了三年,一个能看得见天空的房间对他来说就是天堂。
第一晚他没有睡觉,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仰头看了整整一夜的星星。
赵晓从床上坐起来,老猫被惊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床跑了。
她笑了笑,披上外套推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孔泽言在打太极,云鲲站在金叶树下望着天空,姜瓷和贺兰辰坐在石桌旁喝茶,周泽蹲在台阶上给老猫喂小鱼干。
这个画面在几周前是她无法想象的,一个个都是被打碎过又重新拼起来的人,现在站在同一棵树下,喝着同一壶茶,晒着同一颗恒星的光。
赵晓走到石桌旁坐下,姜瓷给她倒了一杯茶,从墟空间站那个眼神空洞的调酒师到如今这个能看到光的人,她走了三年。
贺兰辰的手指上还戴着那枚银色戒指,锻造之火在他的指尖缓缓燃烧,像一朵不会熄灭的花。
他已经开始计划升级所有人的召唤媒介,用玉佩符文的技术为每个人定制专属的召唤物——姜瓷的狌狌符文,云鲲的龙鳞护符,周泽还在犹豫,他没有神话召唤的力量,但贺兰辰说可以给他锻造一件防身的武器。
至于周泽自己,他正在跟赵晓学汉语,已经学到“你好”“谢谢”“吃了没”了。
孔泽言打完太极,收势走到石桌旁坐下来,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新的名单放在桌上。
“第四个共鸣者的信息,我昨晚刚整理完。”
赵晓拿起名单,看到上面的名字——司辰。
“司辰,女,三十一岁,第四星域‘永夜’星。华夏血统纯度百分之七十五,主修神话体系:星宿四象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能力评级:SS-。当前状态:迷失。”
赵晓的目光停在“迷失”两个字上,看向孔泽言:“迷失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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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泽言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司辰曾经是联邦最强的神话召唤者之一,她的四象之力——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代表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守护力量。在华夏神话中,四象是最古老的星宿崇拜,比龙凤更早。她的能力不是召唤单个神兽,而是召唤整个天空的星宿。四象齐出的时候,她的战斗力不在当年的楚天阔之下。”
“后来发生了什么?”
“永夜星是一颗永远处于黑夜中的星球,因为它被一颗恒星的引力锁定,一面永远朝向恒星,另一面永远背对。联邦在永夜星的向阳面建立了观测站,研究诡异副本的生成机制。司辰被派去永夜星执行任务。在一次SS级副本的镇压行动中,她进入了副本深处,出来之后就变了。”
“不跟任何人说话,不吃东西,不睡觉,只是站在原地仰望天空。她的眼睛在看着天上的星星,但她的意识已经不在这里了。医生说她的意识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不是疯了,不是失忆,而是‘不在’。她的身体还在,但里面的灵魂已经去了别的地方。”
赵晓放下名单:“孔院长,你是说她的意识迷失在了诡异副本里?”
“不是诡异副本。陈渊的笔记中提到过一种可能性——在诡异副本的更深层,存在一个‘意识层’,那是介于物质世界和否定者所在维度之间的一个区域。司辰可能是在镇压副本时触发了某种条件,她的意识被吸入了那个意识层,至今没有回来。她的身体在永夜星的联邦医院里躺了两年,靠营养液维持生命。联邦的医生说她是植物人,但陈渊的笔记里说,她不是植物人,她在意识层里还活着,只是找不到回来的路。”
赵晓沉默了。
她想起了海眼中的那个声音——“否定者不是你的最终敌人。他只是被更大的力量操控的棋子。你要找的真相,不在星空深处,在你自己的文明里。”
司辰的迷失,也许就是那个“更大的力量”在作祟。
否定者能吞噬神话召唤者的意识,但意识层是什么?是比否定者更深层的维度?还是否定者本身的力量来源?
“你要去永夜星吗?”云鲲的声音从金叶树下传来。
他从树下走过来,阳光透过金色叶片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气色比三天前好多了,深蓝色的纹路在皮肤下安静地流动。
“你有经验。”赵晓说。
“你被关了三年,你知道被困在一个地方出不去是什么感觉。司辰被困在意识层里,连身体都控制不了。她比你的处境更艰难。”
云鲲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茶杯:“所以你要去救她。就像救我一样。”
赵晓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名单上“司辰”两个字。
SS-级的战斗力,四象体系的完整传承,如果她能找回司辰,她就拥有了一个战略性级的共鸣者。
“但这次和救云鲲不一样。”
赵晓抬起头看着孔泽言,“救云鲲是在物理层面,有海眼,有通道,有锁链。救司辰是在意识层面,她的身体在永夜星,但她的意识在别的地方。我需要进入意识层,找到她,把她带回来。”
孔泽言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纸,展开,是一张泛黄的手绘图。
图上画的是一个倒金字塔形状的结构,最上层标注着“物质世界”,中间层标注着“意识层”,最底层标注着一个问号。
金字塔的每一层之间都有细小的通道相连,通道的形状像树根一样错综复杂。
“这是陈渊画的‘三界图’。”
孔泽言说,“他认为宇宙由三个层面构成。物质世界——我们生活的世界,诡异副本——毁灭文明的怨念具象化,意识层——介于两者之间的维度,是所有神话召唤力量的源头,也是否定者真正的主场。否定者能吞噬神话召唤者的意识,不是因为它的能量比召唤者强,而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从意识层诞生的存在。它对意识层的掌控力远超任何人类。”
赵晓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陈渊有没有说人类怎么进入意识层?不是被动地被吞噬,而是主动地、有意识地进入?”
孔泽言的手指向了手绘图上一个小小的人形图案,那个人形站在物质世界,但他的脚下延伸出一条发光的线,穿过中间层,直通最底层。
人形的胸口位置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两个字——“玉佩”。
“龙凤玉佩不仅是召唤龙凤的媒介,还是连接意识层的钥匙。”
孔泽言看着赵晓,“陈渊的笔记里写道,龙凤玉佩最初不是人类锻造的,而是在龙族之墓中发现的。龙族用这对玉佩在意识层中导航,因为意识层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玉佩的能量波动能作为一个固定的参考点。”
赵晓将龙凤玉佩从衣领中取出来,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光。
她一直以为玉佩只是觉醒力量的钥匙,是战斗中的武器,现在才知道它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远——它是从龙族之墓中发现的遗物,是连接意识层的导航仪,是她进入未知维度的唯一依仗。
“什么时候出发?”姜瓷站起来。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从她的眼神能看出来她已经决定了。
贺兰辰也放下了茶杯,云鲲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周泽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猫毛。
赵晓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四个人,在几个月前还是陌生人。
一个在墟空间站的酒吧里喝忘川水,一个在铁砧星的地下空洞里躲藏,一个在海底三千米的火山口被囚禁,一个只是在学院里普普通通的学生。
现在他们站在她面前,不问去哪里,不问做什么,不问多久回来,只问“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赵晓站起来说,“我先去找孔院长借几本关于意识层的书看看,今晚恶补一下。你们几个好好休息,明天出发之后可能就没有安稳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