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锋举着高倍望远镜,目光穿透薄雾,死死盯着下方蜿蜒的田埂小道。
耳麦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镰刀就位。视野清晰度百分之四十。风向东南,风速两级。”
何晨光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此刻正蛰伏在对面山坡的一处制高点。
狙击步枪的十字准星,正一寸寸扫过雾气弥漫的田埂。
“伞兵就位。哎哟我去,这泥巴里有蚂蟥,咬死我了……”邓振华压抑的声音传来。
“闭嘴,鸵鸟。再出声我把你塞泥里喂王八。”
史大凡毫不留情地嘲讽。
“行了,保持静默。”
李锋冷冷地打断了这俩活宝。
周围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雾气渐渐散去了一些,能见度稍微好转。
“老大,十点钟方向,目标出现。”
何晨光的声音突然在耳麦里响起。
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李锋立刻调转望远镜。
镜头里。
三个模糊的人影正沿着狭窄湿滑的田埂,缓缓向这边走来。
三人都穿着当地茶农常见的藏青色布衣。
头上戴着宽大的竹编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走在最中间的那个人,背着一个巨大的竹制茶筐。
步伐沉稳。
但每走几步,斗笠下的脑袋就会微微转动,余光不断扫视着两侧的茶垄。
这就是那个信使。
情报和地图,绝对就藏在那个茶筐里。
而引起李锋注意的,是走在信使左右两侧的两个“茶农”。
这两人看似随意地走着,手里还拿着采茶的竹篓。
但他们的站位极其讲究。
一前一后,刚好将信使死死夹在中间。
形成了一个无死角的防御阵型。
无论从哪个方向开枪,子弹都会先打中他们。
更致命的是细节。
这两个人踩在湿滑泥地上的步伐,前脚掌先着地,悄无声息。
这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步法。
他们的右手,始终有意无意地虚搭在腰间。
那是拔枪最快的姿势。
眼神更是冷厉得像两条在草丛里游走的毒蛇。
哪怕是一只飞鸟从旁边掠过,都能引起他们瞬间的肌肉紧绷。
绝对是见过血的硬茬子。
李锋放下望远镜。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再硬的茬子,到了幽灵的伏击圈,也得给我盘着。
“目标进入伏击圈倒计时。”
“所有人注意。”
“听我哨音。”
李锋将一枚自制的竹哨含在嘴里。
右手缓缓拔出腰间的消音手枪。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三个目标完全踏入了田埂最狭窄的一段。
左边是落差三米的下一层梯田。
右边是陡峭的茶树坡。
进退维谷。
就是现在!
“哔——”
一声尖锐的竹哨声骤然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如同死神吹响的号角。
原本空无一人的茶垄间,瞬间暴起数道人影!
“行动!”
耿继辉和强子一左一右,如同两头下山猛虎,直接从侧面的茶树丛中扑了出来。
手里的突击步枪瞬间锁定目标。
“别动!放下武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中间的信使脸色大变。
他下意识地捂住背后的茶筐,身体猛地向后缩去。
但那两个护卫的反应,却快得惊人。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瞬间。
他们根本没有去看冲出来的人是谁。
身体本能地向两侧翻滚。
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砰!”
左侧的护卫在翻滚的半空中,硬生生拔出了一把黑星手枪。
枪口直指冲在最前面的耿继辉。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这里不是平地。
是刚下过露水,湿滑无比、宽度不足半米的田埂!
他翻滚的动作刚做到一半,脚下就是猛地一滑。
重心瞬间失衡。
原本瞄准耿继辉胸口的枪口,猛地偏离了方向。
子弹擦着耿继辉的肩膀飞过,打断了一截茶树枝。
“妈的,找死!”
耿继辉眼神一寒。
根本不给他开第二枪的机会。
手中的步枪直接一个精准的点射。
“砰!”
子弹精准击中那名护卫持枪的手腕。
血花飙溅。
黑星手枪脱手飞出,掉进了下方的泥水里。
护卫惨叫一声,捂着手腕滚下了梯田。
而另一边。
右侧的护卫借着一棵老茶树的掩护,已经成功稳住了身形。
他没有管前面的耿继辉。
而是猛地抬头,枪口直接对准了上方高处,那个刚刚吹响竹哨的位置。
擒贼先擒王。
这护卫的战术素养极高。
他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茶树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枪。
子弹打得茶树枝叶乱飞,泥土四溅。
但他预想中尸体滚落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树后,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
右侧护卫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反应速度,对方到底是什么怪物?
没等他想明白。
上方三米高的梯田边缘,一道黑影犹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李锋根本不在那棵树后。
在吹响竹哨的瞬间,他就已经完成了战术规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更高处。
这就是幽灵。
永远不会停留在敌人预判的位置。
“砰!”
一声沉闷的狙击枪响撕裂空气。
何晨光开火了。
右侧护卫脚边半米处的泥土轰然炸开,碎石混合着泥浆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放下枪,双手抱头。”
何晨光冷厉的声音从右前方的茶树丛中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死神气息。
“下一发,就是你的眉心。”
右侧护卫僵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那股被毒蛇盯上的致命危机感,死死锁定了自己的脑袋。
只要他敢动一下手指,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与此同时。
邓振华和史大凡从后方茶垄犹如鬼魅般包抄到位。
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封死了所有退路。
四面楚歌。
狭窄、湿滑、落差极大的梯田,彻底成了这几个人的坟墓。
但中间那个信使,反应却出奇的毒辣。
他没有拔枪。
在这种被交叉火力锁死的绝境里,拔枪就是给对方开火的理由。
他眼角余光瞥见从高处俯冲下来的李锋。
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刺得他头皮发麻。
是冲着我来的。
信使猛地一咬牙。
他双手一把抓住身旁那个还处于惊骇状态的右侧护卫的肩膀。
狠狠往外一推。
“啊!”
护卫惊呼一声。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踉跄而出,直直挡在了信使前方。
人肉盾牌。
紧接着,信使反手扯下背后的竹制茶筐。
抡圆了胳膊,朝着半空中的李锋狠狠砸去。
呼啸的风声带着沉闷的重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