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长公主再次登门。

    一箱箱金银珠宝,一个劲儿的往小院里抬。

    李嬷嬷看得肉痛,忍不住劝阻:“长公主,您亲自上门,已是给足姜饱饱脸面,实在不必再添这些厚礼,老身瞧着都替您心疼。”

    长公主柳眉微拧,威严的瞥了一眼李嬷嬷,徐徐道:“姜饱饱救了予安,莫说几箱珠宝,便是金山银山,本宫也赏得。”

    李嬷嬷实在想不明白,长公主昨日出门一趟,回来之后,对姜饱饱的态度突然转变,虐待一事竟成了误会。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从不进厨房的长公主,居然亲自下厨做桃花酥,当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处处透着古怪。

    李嬷嬷斟酌着措辞,用关心的口吻道:“长公主,您昨日出府,当真只是走散?老身斗胆多嘴,若真遇上什么歹人,您贵为公主,绝不能轻饶他们。”

    长公主再次蹙眉,忽地意识到李嬷嬷管得太宽,莫非是自己平日太过宽和,才让她忘了尊卑?

    “李嬷嬷,你逾矩了。”长公主声音微冷。

    李嬷嬷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老奴只是怕公主有什么闪失,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求公主恕罪。”

    长公主没有如以往般轻易饶恕,下令道:“从今日起,公主府上下的事,交给徐管家打理,嬷嬷就留在本宫院子,伺候些轻省的差事。”

    李嬷嬷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跟预料的完全不一样,长公主居然罚了自己?

    若是让徐管家打理府中的事,得少多少油水?

    李嬷嬷很不甘心,却又不敢触怒长公主,只能认罚。

    “老奴遵命。”

    长公主手提食盒,迈着端庄的莲步,径直走到姜饱饱身前:“姜娘子,本宫言出必行,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姜饱饱十分爱财,瞧见明晃晃的珠宝,不禁双眼发光。

    可若收下长公主的东西,岂不是拐着弯告诉裴予安,收了钱,就会送他走。

    姜饱饱忍痛移开目光,回绝道:“予安的去留,他自己说了算,他若想回公主府,我不拦着,他若不想回,我也养得起。”

    长公主有些意外,早听徐管家说姜饱饱爱财如命,巨大的财富就在眼前,居然拒了?

    倒是个重情义的。

    不怪予安为了她,连公主府都不回。

    长公主想到此,心里涌起一阵酸楚,苦笑着抬了抬食盒:“本宫做了些桃花酥,给予安送去。”

    姜饱饱轻嗯一声,指了指裴予安所在的屋子。

    长公主推门进屋。

    裴予安正伏案写字,身姿笔挺,神情专注,连她进来了也未曾察觉。

    长公主走近细看,字迹工整,行文流畅,基础打得极为扎实,可见教他之人费了不少心思。

    想到此前,竟误会姜饱饱虐待予安,眼下只觉得好笑,若真是虐待,又怎会如此用心的教导?

    可见,姜饱饱真心把予安当成家人。

    长公主雍容的脸上露出一丝愧色,她垂下眼帘,打开食盒,轻轻端出一碟桃花酥,放到桌案上。

    “予安,娘亲手做的桃花酥,你尝尝。”

    指头上烫伤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只要眼睛没问题,都能看到。

    裴予安瞧见了,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硬是说不出来。

    他皱了皱鼻子,半晌,才用稚嫩的嗓音说了句。

    “桃花酥留下,你出去。”

    长公主还记得苦肉记的事,哪能轻易出去,放软了声音,语气近乎恳求:“予安吃一口,娘便出去。”

    裴予安执笔写了一会儿字,余光瞥见长公主静坐在一旁,没有离开的意思,气鼓鼓的拿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

    甜得差点掉牙,还有一股焦糊味。

    实在是难吃!

    裴予安出于礼数,吃进嘴的东西,再难吃也咽了下去。

    长公主满目期待的问:“好吃么?”

    裴予安没有回答,板起小脸道:“我已经吃过桃花酥,你可以走了。”

    长公主还想再待一会儿,却也知道苦肉计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成功,只得按捺下性子,慢慢来。

    她提起空食盒,转身出了屋门。

    裴予安望着桌上的桃花酥,有些发愁,丢也不是,留也不是。

    陆砚舟随后走进屋中,故意激道:“桃花酥这么难吃,不如扔了吧。”

    裴予安脑袋瓜闪过长公主通红的手指,心有不忍:“农家耕种不易,粒粒皆辛苦,怎能浪费粮食?”

    陆砚舟似笑非笑:“你舍不得扔,便全部吃掉。”

    裴予安放出去的话,不好收回,倔强的鼓起小脸:“吃就吃。”

    然后,裴予安真把一盘子桃花酥吃完了。

    一边喝水,一边含含糊糊的抱怨难吃。

    陆砚舟笑得跟大灰狼似的,一脸得逞。

    不出所料,当姜饱饱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桌时,裴予安只能干瞪眼,肚子吃太撑,实在塞不下。

    陆砚舟吃得颇为尽兴,故作无奈的摊了摊手:“予安吃不下,我只能多吃点。”

    裴予安气得鼻子都皱到了一块:“早知道,我就不吃那么多桃花酥。”

    陆砚舟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口菜,意味不明道:“有些事,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何必跟自己拧着?”

    他提出苦肉计,既在试探裴予安,也是在试探长公主。

    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肯接受苦肉计,亲自下厨,足以看出她对予安上心。

    裴予安回府,不会受到苛待,还能继承世子之位。

    多好的事?

    裴予安被戳中心思,小脸一热,却还是倔强道:“我不回府。”

    陆砚舟笑而不语,长公主明日还会再来,予安是个嘴硬心软的性子,撑不了几天就得乖乖投降。

    他马上就能过上无人打扰的二人世界。

    他家娘子的偏爱,全都属于他。

    陆砚舟心情愉悦,指了指姜饱饱身前的一道菜:“姐姐,我想吃。”

    姜饱饱心里嘀咕,想吃可以自己夹,又不是够不到,想归想,她可不想生事,立马夹了一筷子菜搁进他碗里。

    可陆砚舟却没有动筷,目光直直望着她。

    姜饱饱宠溺的夹起菜,送到他嘴边:“好好,喂你。”

    陆砚舟张嘴吃下,眸里淬着光,心底流露出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姐姐真是越来越懂我。”

    裴予安看得醋兮兮的,懵懵懂懂的想,大人们成了亲,都这般黏糊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