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提到的‘风险共担机制’，乙方承担的比例是百分之三十，但后续补充条款里又有一条‘若因不可抗力导致项目延误，乙方需承担全部追加成本’……”
项目经理还在往下讲，少虞的目光却落在那两条看似独立实则矛盾的条款上。
她微微皱眉，想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份纸质版合同，翻到对应的页码，指着那行小字仔细读了一遍。
这两个条款放在一起，表面上甲方让了步，但实际上用一个看似公平的补充条款把所有的风险都转嫁给了乙方。
如果项目顺利，甲方少赚一点；如果项目出问题，乙方亏到破产。
项目经理讲完了，合上PPT，看向秦野：“秦总，以上就是协议的全部内容，法务部已经审核过两轮，对方也确认了初稿。”
秦野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有什么看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几个高层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秦野的视线落在他身侧的人身上，“少虞，你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少虞正在低头看那份协议，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少虞坐直身子，把那份协议拿起来，翻到第六页，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小字。
“这个条款有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项目经理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还是维持着职业微笑：
“少小姐，这个条款是经过法务部反复推敲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法务部推敲过的条款就一定没问题吗？这一页写的是‘风险共担，乙方承担百分之三十’对吧？但是请看这里。”
她指着补充条款那一行：“‘若因不可抗力导致项目延误或终止，乙方需承担全部追加成本及损失’。这两个条款放在一起，等于把所有的风险都压在了乙方身上。”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翻页声。
项目经理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少小姐可能对商业合作不太了解，这种条款是常规操作，双方都心知肚明……”
“常规操作不等于合理操作。”
少虞打断他，“对方是海外公司，跨国合作的不可抗力界定本身就存在灰色地带。
如果对方在项目中途以某个不可抗力为由要求终止，乙方就要承担全部损失，而甲方只需要承担那百分之三十的风险成本，甚至可以通过诉讼把损失追回来。”
她抬头看向项目经理，“换句话说，甲方在这份协议里，几乎零风险。乙方亏到破产，甲方还能再告一笔。你确定对方签完字之后，会老老实实执行，而不是找个由头把我们告上法庭？”
项目经理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个……法务部审核的时候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那换一个法务部吧。”
秦野的声音淡漠地响起，打断了项目经理的话。
项目经理面色一白。
秦野偏过头看向少虞，那双黑眸里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赞赏，“继续。”
少虞抿了抿唇，又翻了一页。
“还有这里，保密条款的时限是三年，但项目周期本身就是三年，也就是说，项目结束的当天，保密协议就到期了。对方完全可以卡着时间节点，在项目完成后立刻公开我们的核心技术数据。这个条款不修改，后面会有很大的麻烦。”
她说完，抬头看向秦野。
秦野笑了，他抬手，当着会议室里十几个高管的面，揉了揉她的发顶。
“不错。”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野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刚才少虞说的两点，法务部回去重新修改。以后所有涉及跨国合作的协议，在递交到我这里之前，先送到她那里过一遍。她看完了，再送过来。”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应和声。
秦野伸手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协议封面上划了一道，递给旁边的秘书。
“拿下去执行吧。”
他看了项目经理一眼，“法务部主管，明天换人。我不养废物。”
秦野收回目光，“还有，她的看法就是我的看法。以后她说的，就是秦氏的意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所有人都看向少虞，眼神都变了。
会议散了，几个高层站起来往外走，路过少虞身边时，纷纷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看着少虞笑着说：“少虞小姐今天真是让人刮目相看。那两个漏洞，我们这么多人都没看出来。”
少虞笑了笑，“运气好，刚好翻到了那一页。”
“哪是运气，是眼光。”旁边另一个高管接话，“少虞小姐这敏锐度，一看就是宋老板教的好。”
少虞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她正准备随便敷衍两句，身侧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她不需要附庸任何人。”
秦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少虞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
“她也不需要用家里的背景来证明什么。”
他低头看了少虞一眼，然后抬眸，目光淡淡地扫过面前几个高管。
“她叫少虞。以后在公司，见到她喊副总。”
几个高管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点头应下：“好的秦总，副总，以后请多指教。”
少虞：“……？”
秦野垂眼看她，“怎么？反正快要毕业了，来当个副总，不过分吧？”
少虞伸手在他腰间轻轻掐了一下，压低声音：“你提前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我的公司，我想让谁当副总就让谁当副总。你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些，比在座大部分人都强，你不当谁当？”
少虞看着他，秦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耳朵根却可疑地泛了一点点红。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高管们识趣地散了，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少虞戳了戳他的手臂：“秦先生，你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
“嗯，骄傲吧。”秦野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你有骄傲的资本。以后谁再拿你爸说事，直接骂回去，出了事我兜着。”
少虞心里一暖，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知道了，秦总。”
秦野一把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叫声哥哥来听听。”
“……哥哥。”
“啧…没在床上叫的好听。”
“……”
“今晚来我房间。”
“不去。”
“也行，我去你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