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照常上班,照常加班。
只是每天回家上楼前,他都会下意识地遥遥的看一眼自家窗台,再看看路边的流浪猫,期待着某个身影突然出现。
这一天倒也没什么不同,刚走出写字楼大门,身后便炸开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
“哎!那个穿白衬衫的先生!”
沈行舟一愣,下意识回过头,只见一个围着油腻围裙、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正大步流星地朝他冲过来。
“不好意思啊先生。”
老板擦了把汗,手里挥舞着一张长长的账单,一手拽着个瘦巴巴的少年,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沈行舟。
“这是你家孩子吗?这小子在我们店里点了八斤小龙虾,吃完了两手一摊,说没钱,非说他爸在这栋楼里上班,让我来找就行。”
周围下班的同事纷纷侧目,眼神八卦。
沈行舟看着那个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少年,奇怪道:“老板,你看我像是有这么大儿子的年纪吗?我得是八岁就犯错误才能有他来吧?”
老板也觉得离谱,这个男人看着确实年轻,白衬衫黑西裤,五官清隽,顶了天也就三十。但这年头保养得好的人也多,他还是犹豫道:“但……这孩子刚才指着你喊得可亲热了。”
话音刚落,缩在老板身后的少年,终于探出了脑袋。
那双欠揍的金色眼睛,还有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化成灰沈行舟都认识。
少年眨巴着大眼睛,当着几十号围观群众的面,张开双臂,深情款款、且极其大声地喊道:“豹豹——好久不见!我好想你nya~”
沈、招、财。
沈行舟那一瞬间的血压直接飙到了180。
好啊。
消失了三个月去送信,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报平安,也不是告诉我谢灼怎么样了。
而是先去饭馆里大吃一顿,然后让我来结账?!
沈行舟咬牙切齿,一把捂住这逆子的嘴,另一只手颤抖着掏出手机:“老板,多少钱……扫这里是吧?”
“滴。”
支付成功。
沈行舟黑着脸,一把揪住少年的后领子,把他家里拖:“跟我回家!今天不把你屁股打开花,我就不姓沈!”
柴郡猫大呼小叫:“别拽了豹豹,这可是猫猫给我的衣服,再拽要拽坏了nya~”
“少来,还想唬我?他哪能给你找出来这种马甲?马褂还差不多。”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手上的力道还是不由自主地松了松。
柴郡猫哼哼唧唧地跟着回了家,一屁股瘫在沙发上。
沈行舟给它倒了杯水,立刻切入正题:“别装死。谢灼那边说什么了?”
见猫还要拿乔,他立刻抛出诱饵:“好好说,我给你发工资。”
“真的?!”
柴郡猫金色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钱币符号,立刻坐直了身子。
它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哎呀,猫猫每天难过的哭哭啼啼,不吃不喝,整天在地上刨坑,想把自己埋了。要不是好猫我及时从天而降,他现在都已经给自己盖上土了哦~”
沈行舟听着眉头都皱起来了,他想过谢灼会难受的紧,但谢灼答应过他,哪怕自己一人,也会好好生活下去。
他心里又一阵难受。
再抬眼时,鼻子下面多了张纸晃了晃。柴郡猫眯着眼睛道:“还有这个,猫猫给你的。”
一封信。
展开信纸,字迹苍劲有力。
【先生亲启:】
【展信舒颜。】
【我一切安好。这一年我并未遇到不可敌的对手。您之前总念叨着想吃山上的萝卜。这一次,我在灵田里种满了一整片。长势很好,脆甜多汁,没有苦味。】
【只是那只猫甚是聒噪,且总是试图偷啃萝卜叶子。我没忍住,揍了它一次。】
【一切有我。放心,我会等,先生。】
【——灼】
短短几行字,沈行舟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眶又有些热。
方才在沙发上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哭哭啼啼不吃不喝,分明就是被谢灼嫌弃太吵、又偷吃萝卜叶子,才被打发出来送信的。
他说这一年……果然,时间过去很久很久了。
他长成什么样子了?应该又高一些了吧,他小时候吃不到什么油水,底子薄,估计发育比别的孩子要晚一些,十八九岁可能还要窜窜个子。
但无论长成什么样子都好。
沈行舟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当时太清宗封山,自己找借口下山,非说要吃萝卜,结果好死不死直接掉出这个世界。谢灼这小子,真在灵山上真给自己种上萝卜了。
也不知道这萝卜,吃起来口感有没有什么不同。
沈行舟珍重地将信收好,心情大好。
“喂,人!信送到了!”
柴郡猫伸出爪,理直气壮地摊在沈行舟面前:“工资!结账!”
“哦,工资啊。”
沈行舟转过头来,脸上那点温情脉脉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恢复了资本家的冷酷面孔:“已经抵扣了。”
“哈?!”柴郡猫当场炸了毛,尾巴竖得跟鸡毛掸子似的,“抵扣什么?!”
沈行舟伸出手指头,一条一条给他算:“刚才那顿小龙虾钱,还有前几次你在我这儿蹭吃蹭喝打的白条、弄坏的键盘和路由器、加上上回你把我的绿植连根拔出来玩,那盆绿萝三百块——综上所述,你现在还欠我三千八。”
柴郡猫不干了,在沙发上打滚撒泼:“人!你赖皮!说好的你要负担好猫的一切开□□是生活费,不是工资!我要零花钱!”
“行行行,跟你谈正经的。”
沈行舟被闹得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在人类社会工作,是要交税的。你网速比我快,这事肯定清楚吧。”
柴郡猫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公司——也就是我,已经替你全额缴纳了五险一金。”
沈行舟语一本正经地画大饼:“五险一金懂不懂?那是给你未来的保障。”
“等你以后生小猫了,可以来我这儿支取生育保险。等你干不动了退休了,可以来领养老金。就算你哪天失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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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能领失业保险。”
“这些钱都是从你工资里扣的,扣完之后——”
沈行舟两手一摊,无赖道:“你哪还有剩下的钱?你是负资产啊,傻儿子。”
……
唬不过这只猫,沈行舟顶着满脑袋的猫毛,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摩天轮里。
柴郡猫正趴在玻璃上,兴奋地看着下面如蚂蚁般的人群,时不时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沈行舟捂着胸口,感觉心在滴血。
门票、冰淇淋、烤肠……这还是在自己家的电子设备再次遭到毁灭性打击的情况下。
自己的钱包在短短半天内,遭受了一二三次世界大战。
他这还没结婚呢,只是单纯养了几天猫,就已经觉得自己离破产只有一步之遥,人生一片灰暗。
沈招财。
说好的招财呢?真是招什么不来什么!
早知道这个,当初就该改名沈碎钞。
“豹豹!那是什么nya~?”
柴郡猫突然指着窗外一个粉红色的云朵状物体,眼睛放光。
沈行舟瞥了一眼:“棉花糖。”
“我也要吃!那个看起来很好吃!给我买!”
三十块钱一个,怎么不去抢!
沈行舟拒绝得冷酷无情,理由张口就来:“不买,那是给人类幼崽吃的。你这种猫吃了会蛀牙,还会掉毛。”
……
日子就在这种鸡飞狗跳中一天天过去。
陈明远作为唯一的知情者,也逐渐理解并接受了沈行舟这复杂的家庭状况。
——一对离异的跨国怨偶。孩子跟着爸爸待三个月,然后再被送回国外,跟着妈妈待三个月。
“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花,跨国轮流抚养,孩子还要倒时差,真不容易。”
陈明远看着日渐憔悴的沈行舟,叹了口气,感叹自己果然是脱节了。
另一个日子,一天天近了。
起初只是地铁站换乘通道的墙壁上多出了几张海报,色彩浓烈,仙山云海。
接着是全网铺天盖地的宣发,短视频平台、顶流明星的代言、大楼外墙的巨幅LED广告。
《九天之上》。
这四个字,像是一场席卷全球的风暴,重新回到了大众的视野。
沈行舟每天上下班,看着满大街的广告牌,看着上面那个熟悉的、却又有些陌生的修仙世界,心跳都会漏一拍。
终于。
一年了。
明天,就是公测日。
晚上,沈行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房间里空荡荡的,柴郡猫已经回去了。
“嗡——”
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一道白光。沈行舟拿起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花无双。
【哥,睡了吗?】
沈行舟奇怪,这大少爷突然给自己发消息做什么。
只见上面状态又变成了“输入中”。
【明早九点正式公测,今晚服务器预热,我们要连进去最后测一遍数据。】
【要不要,跟我一起偷跑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