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最后级台阶,螺旋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三层到了。
这是一个空旷大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
“那是……”
沈行舟停下脚步。
在大厅的正中央,孤零零地躺着一个生锈的骑士头盔。头盔旁边,散落着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在光线下,一下一下反着光。
那是一把金色的钥匙。
“就在路中间?旁边还摆个头盔当装饰?”
沈行舟眉头紧锁,这种简单粗暴的送装备环节,在恐怖游戏里通常意味着一件事——这是触发怪物的开关。
谢灼对一切都感到不解,这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这里,让他没来由的感到一些不安。
“咔嚓、咔嚓——”
金属摩擦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大厅角落,那些阴影突然扭曲、隆起。紧接着,无数具锈迹斑斑的黑色盔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十几具盔甲怪物瞬间发起了冲锋!
谢灼手中长刀出鞘,带起一道凛冽的寒光。
“当!”
刀锋与锈铁相撞,火星四溅。
他反手一劈,在头盔和身上铠甲处一划,头盔应声而落,然而这东西里面根本没有人形。好几个头盔摔在地上,被手臂盔甲抱起,抱在胸前,或是放回脑袋上。
沈行舟抓起地上的骑士头盔,又把那把钥匙揣在怀里。
他一边后退一边找路。
越往上城堡的构造越混乱,像是战斗现场一样,帷幕断裂,脚下一堆碎石头,
他脚下突然绊到了什么,重心瞬间失衡。
“糟了!”
沈行舟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脚踝钻心地疼。
地板下突然钻出一个半截身子的盔甲,生锈的长剑带着风声,直直地朝着沈行舟的咽喉刺来!
沈行舟连忙把怀里的头盔推上前,挡了几下,震得龇牙咧嘴,虎口发麻。
“先生!”
一团雪白的衣袍,在空中散开,带着破风的呼啸声,后发先至!
就在锈剑即将刺穿沈行舟喉咙的前一秒。
白袍缠上了剑锋。
“嘶啦——!!!”
长剑擦着沈行舟的脸颊刺入了地板。
下一秒。
一道黑影撞了过来。
谢灼直接用肩膀撞飞了那个偷袭的盔甲,然后一脚踢烂了它的头颅。
“上楼!”
沈行舟当机立断。他忍着疼,指着右侧被炸开的缺口:“那地方有台阶,往那里走。”
谢灼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抱起,几步跨过满地狼藉,冲向楼梯口。
柴郡猫的身形已经浮现在楼梯口,舔了舔爪子:“你们太慢了nya~”
一踏上楼梯,身后的大厅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咔嚓”声。
沈行舟回头一看,那些疯狂攻击的盔甲怪物,像是突然被切断了电源,僵在原地,然后渐渐地,迈着机械的步伐,整齐地走回阴影里,重新变回了死物。
仇恨值脱离范围,自动归位?
沈行舟心里有些犯嘀咕:但这设计……有点奇怪。
按理来说,只有小怪才会设计这种仇恨值范围。大怪要么是封闭空间不允许拉脱,要么只有在极边缘的地方才行。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们直接通过,打开去上面的路。
除非上面有更可怕的东西……
……
四楼应该是塔顶,天花板极高,呈尖顶状,像是一座倒扣的漏斗,压抑而空旷。
但可供立足的平台却很小。
正前方,并排矗立着两扇一模一样的白色金属门。
门边,站着一具没有头的银色盔甲,手里拄着一把巨剑,像个沉默的守门人。
沈行舟看了看怀里那个从三楼顺上来的生锈头盔,又看了看那个没头的盔甲,心里有些敲小鼓。
……这怎么看都像是配套的……但我怎么觉得这是个坑呢?不会把头安上去,这玩意儿就活了吧?
不知不觉他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只听旁边谢灼道:“没事,试试,动了交给我就好。”
沈行舟示意要下来,谢灼把他轻轻放下,让他靠着自己站稳。
他怀里抱了太多东西了,谢灼接过来,沈行舟拿走了头盔和那把钥匙。白袍留在那,谢灼看了许久,将那些碎布条理顺,重新披在了自己身上。
他笑了下,道:“回去后,我给先生做套新的。”
沈行舟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任由他去了。
——他们需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等一切结束以后。
他试着拉了拉那两扇白门。
纹丝不动,都上了锁。
他现在只有一把钥匙,这里是两扇门,配套是哪一把说不准,门后是什么不知道。而且,钥匙是不是用在这的还两说呢。
“路就这么一条,周围也没别的机关。”沈行舟举起那个生锈头盔,小心翼翼地凑近盔甲的脖颈,“死马当活马医吧。”
“咔哒。”
头盔安了上去。
沈行舟“嗖”的一下缩回手,拖着残腿以惊人的速度蹦到了谢灼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暗中观察。
然而。
一秒、两秒、三秒。
风平浪静。
盔甲没有动,门也没有开。
沈行舟疑惑的挠了挠脑袋:“难道这玩意真就是个装饰?”
柴郡猫兴奋的声音突然从角落传来:“这里有鱼nya~”
它正蹲在一块塌陷的地板边,面前摆着一个白色的金属盘子。盘底画着一条简笔画的鱼,而鱼嘴的位置,赫然放着一把黑色的钥匙。
它张开大嘴就要往下吞。
沈行舟眼尖,他一把就把盘子夺了过来。
“要真让你吃了我们可完蛋了。”他咬牙切齿道。
现在局势明朗了。
手里有一把三楼捡的金钥匙,一把四楼捡的黑钥匙。
面前有两扇门。
“二选二?”
沈行舟把金钥匙插进左边的门,又把黑钥匙插进右边的门。
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拧。
一切都太巧了。
他们直接捡到了金色钥匙,而柴郡猫找到了黑色的那把。
“我们要不…还是先检查一下周围吧。”他道。
“先生,看这里。”
谢灼突然出声。他正指着正对着两扇门的墙壁,那里有一幅不起眼的壁画。
画上画着一个长着两张脸的恶魔。
恶魔正躲在两扇门后。
画面的左边,一个小人打开了左门,恶魔张开了血盆大口。
画面的右边,另一个小人打开了右门,同样被恶魔咬掉了脑袋。
壁画之下,还有两行潦草的小字:
【在你做出决定之前,它会选择一扇门。】
【但无论你打开哪一扇,它都会在那一扇等你。】
…量子机制,又来?!
这无赖的东西对他们这些幼年三维生物来说还是太作弊了吧!
等等,他们也有个量子生物。这俩碰在一块谁赢过谁还不一定呢。
沈行舟的目光下意识投向了空气中。
柴郡猫。
“咪咪?好猫?”
沈行舟试图连麦:“别生气了,等出去了我给你买十条鱼,带刺的那种。出来帮个忙?”
一片安静。
只有空气中隐约传来一声傲娇的冷哼“nya~”。
这只坏脾气的猫还在记恨沈行舟抢了它的饭,甚至故意隐身,怎么叫都不出现。它摆明了要蹲在VIP席位上看这两个家伙的笑话。
“……啧,指望不上了。”
沈行舟放弃了外交手段,只能转另一个方向入手。
既然没有诱饵,那就利用规则漏洞。
这个陷阱的核心逻辑是“单观测者坍缩”。当只有一个人开门时,恶魔可以瞬间瞬移到那扇门后。
但是,如果有两个观测者呢?
他们现在手里有两把钥匙,两个人。
如果同时打开两扇门,恶魔只有一个,它还能把自己劈成两半不成?
“先生。”
还没等沈行舟开口,谢灼已经拿着那把黑色的钥匙,主动走到了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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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的门前。
少年侧过头,道:“我们同时开门?”
沈行舟挑眉,心情大好。
这小子,跟自己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沈行舟拿着金钥匙站在左门前:“来,我们试试一起。”
“好。”谢灼握紧了钥匙。
“三、二、一——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的手腕同时发力。
“咔哒。”
钥匙转动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沈行舟感觉手里的阻力陡然增大。
他的钥匙转到底了,门锁弹开了,他也推了。
但门纹丝不动。
另一边,谢灼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右边的门同样死死卡住。
“怎么回事?”沈行舟松了一点劲。
就在他松劲的瞬间,谢灼那边的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稍微裂开了一条缝。
而当谢灼那边门缝开启时,沈行舟这边的门锁突然发出一声暴响,再次锁死。
沈行舟立刻喊道:“停!别开!关上!”
谢灼反应极快,猛地把门摔了回去。
沈行舟啧了一声,猜测道:“这有点像互斥锁。为了防止并发冲突的机制,在同一时间,只有一扇门能处于开启状态。只要一边动了,另一边就会被锁死。”
同一时间,只有一扇门是开启状态。
同时……同时……
沈行舟突然想到,他们现在正处于4D的世界,之前经历了抽帧时间静止,然后时间流动,到时间乱序。
既然能停止播放,能跳带,他们就能看到未来啊。
他连忙道:“柴郡猫,你能不能去看看,我们未来选的是哪条路?”
只要观测任何可能的未来,他们就能分析出最合理的路。
“你对时间有很大的期望呢。”
柴郡猫并没有动作,反而挠了挠下巴,懒洋洋道:“但你就算看到了未来,你真的可以决定事情的发展吗?”
猫凑到沈行舟的眼前,弯起眼睛:“只有观测者才有决定状态的权利,你、是自己的观测者吗?”
沈行舟一愣。
他回想起之前经历的一切:在抽帧的阶段,他们一直观测到怪物,所以怪物不动了。
可他们,同样也经历了抽帧,也经历了瞬移。
而整个世界一直有一个前提:
黑灯,和亮灯。
那……谁在观测我们?
沈行舟一直以为,四维是多了一条时间轴,他们可以选择到达任何时间点,从而拥有绝对的自由。
但如果四维并不是对于他们来说的,而是对于那双正在看的眼睛呢?
这双眼睛可以把他们暂停。
这双眼睛可以看到时间的任意一个节点,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
沈行舟喃喃道:“如果未来是根据当下的一种预测,我们的行为就可以改变未来。我们可以根据无限可能的未来,而得到最合适的答案。”
可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了脑子里。
他拽了下谢灼身上那件外袍,道:“刚才在楼梯上,我们看到了这件外袍破损的未来,为了规避这个未来,你把它脱下来护在怀里。”
“但结果呢?因为你把它脱下来护在怀里,你为了救我,下意识的把它扔出去,它却破了。你的规避行为,恰恰成了命中注定得以成立的必要条件。”
我们站在某一个既定结局之前,过去、现在、未来、通通已经被写好。
在这里,时间不再发生,只被读取。
沈行舟看着那两扇门,最终道:“所以,无论我们如何思考,最后,我们只会做出一个选择,走向已经写好的结局。”
柴郡猫勾起嘴角,道:“终于懂了吗?我很早就说了:有什么区别呢?早一点,晚一点,时间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吗?反正终点是一样的,走哪条路有什么关系呢?”
沈行舟却笑了一下,握住了谢灼的手。
他道:“当然重要。因为既然我知道一切都被写好,那我就不可能去选择任何的门。无论是未来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既然结局是固定的,我会去看看,结局后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