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叽。”
沈行舟终于被甩上了崖顶,像是一条被甩干了水分的海带,瘫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满眼都是乱飞的金星。
“先生,你怎么样?”
谢灼连忙凑近,火柴手伸了过来。
“没事……我这就起……”
沈行舟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谢灼。
他明明想抬的是左手。
但他的左手并没有举起来,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焊死在了两腿之间的位置。这一用力,那只被锁死的手瞬间成了支点。
上半身被一股怪力强行扯向地面,而作为反作用力,他的下半身猛地向上一弹。
沈行舟整个人像个失控的折叠椅,脑袋咚地撞在地上,那个线条屁股,却高高撅了起来。
谢灼愣了一下,道:“先……生?”
沈行舟:???
他羞愤欲死,拼命想要把身子扭回来,却发现无论怎么用力,左手都死死卡在那里,纹丝不动。
“不对劲。”
沈行舟终于察觉到了异样。眼珠滴溜溜转了个角度。
这一看,心凉了半截。
因为刚才在空中的疯狂甩动和穿模,黑色的线条纠缠在一起,自己的左胳膊竟然诡异地融进了自己的□□里。
怪不得刚才一抬手就撅屁股,合着是把自己练成瑜伽球了。
沈行舟试着抽了抽手,纹丝不动。
“坏了。”
大概是他的手被判定到了身体图层的下层,卡住了。
好在现在还是软体模式,得趁着这个时候,赶紧把自己解开。要是等会儿恢复了正常的物理硬度,我这只手就得长在肚子里了。
沈行舟当机立断,用那只嵌在身体里的左手扒住地上的草皮,把右胳膊递了过去:“谢灼,过来。这样,你拽着我胳膊,往外拉。”
“没有别的法子吗?我当时明明可以抱着先生上山的……”谢灼那张圆圈脸上,两根粗眉毛耷拉了下来,变成了两道委屈巴巴的八字眉,高挑的眼尾也啪嗒一下掉下来了半截。
看着马上要碎掉了。
沈行舟现在不得不脸贴着地跪趴着,屁股还被迫撅得老高,尊严正在离家出走。
他尽量维持一副靠谱成年人的架势,柔和安慰道:“之前是我自己玩成这样的,现在我搞不定了,得需要你帮我善后了。就像扯泥巴一样,我现在没感觉的。来,听话。数三二一,用力。”
谢灼犹豫片刻,再三确认后,咬着牙握住沈行舟的手腕,猛地向右一拉。
“波——”
一声脆响,沈行舟的手臂终于从身体里拔了出来,像弹簧一样在空中弹了两下,恢复了自由。
“呼……”
他甩了甩那只差点长歪的胳膊,松了口气:刚掉下来的时候,他还嫌弃这火柴人身体简陋丑陋。现在他只觉得,只要手脚都在该在的地方,哪怕是火柴人,也是眉清目秀的好身体啊!
沈行舟心情大好,抓了抓谢灼的卷毛,安抚了一下。可惜画上手感粗糙了不少,像是摸在了一团干枯的钢丝球上。
他只好遗憾地收回手,还是先干正事吧,等出去了有的是时间摸。
“干活!”他走到悬崖边,抠住那个画在背景板上的黄色钥匙图标,咬牙切齿地往外扯,“给我……下来!”
“滋啦——”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那个背景板上的黄色钥匙图标给撕了下来。
他顺手啪地一下,把比脸还大的黄色钥匙贴在了谢灼的脑门上。
“行了,收好。别掉了。”
谢灼他顶着那把巨大的钥匙,配合那两道倒八字的眉毛,活像个被贴了符咒的僵尸。
那双小黑点眼睛努力眨了眨,透过钥匙柄的缝隙,无辜地看着沈行舟:“先生,挡住眼睛了,看不到路。”
沈行舟伸手拨弄了一下钥匙,试图把它挂在脖子上或者背上。但这钥匙一松手就往下掉,根本挂不住。
突然他灵机一动,伸出双手,托住了钥匙的前半截:“来,咱们举着它走。”
两个细胳膊细腿的火柴人,一前一后,高高举着双手,共同顶着一把巨大的黄色钥匙。
两人顺着山坡一路下滑,很快便来到了山脚,用钥匙捅开了那条粗黑的锁链。
前方是一片由蓝色波浪线组成的汪洋大海。
沈行舟试探性地伸出火柴脚,踩了踩那所谓的海面。
“咚、咚。”
硬的。
“果然。”沈行舟吐槽道,“这水的贴图根本没做流体效果,就是个有颜色的地面。”
两人踩在起伏不定的波浪线上,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像是在走指压板,身形随着波浪上上下下。
就在这时——
“哗啦!”
右侧的波浪线突然裂开。
沈行舟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缩。
谢灼反应极快,拽着他往左滑了几步,举起他那根棒子挥了挥:“先生小心!有东西!”
只见一只线条极其敷衍的简笔画鱼,保持着弯曲姿势,从水里弹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咚!”
一声闷响,它又重重砸回了那硬邦邦的水面里,消失不见。
“……这里面还有东西?生态这么丰富。”沈行舟惊了。
还有,这鱼跳的跟个海豚一样……但那玩意儿是个椭圆加个三角形吧?那是金鱼吧?
不是所有鱼都能这么跳啊!
大哲学家似乎辅修了艺术,高高在上辩驳道:
【宿主,请收起你那贫瘠的偏见。正如毕加索所言:我花了一辈子学习像儿童一样画画。】
【在孩子的世界里,金鱼就是可以像鲸鱼一样跃出水面的。请不要用你那肮脏的、充满铜臭味的商业逻辑,来绑架这宝贵的艺术直觉。】
沈行舟心道:行啊,那你别用商业价值绑架我,你怎么不把商城里的东西都免费了?你的艺术怎么一到收钱的时候就变得那么世俗了?
喂,别装死!说话!
“哗啦!”
沈行舟还在心里跟系统激情对线,水面突然再次炸开。
又是一只鱼跳了出来。
但这只鱼长得更不对劲了。
上一只至少还有鳞片和眼睛的细节,这一只却简单得令人发指。
它甚至没有线条,只是一个蓝色的三角形拼着一个黄色的菱形,连眼睛都是随便点的一个黑点。
沈行舟看着那只如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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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板一样的怪鱼,心里那股违和感越来越重。
“先生,看那边!”
谢灼突然道。
沈行舟顺着声音一看,眼睛顿时一亮,
只见在那堆僵硬的蓝色波浪线之间,竟然缓缓飘来了一艘乌篷船。
那船画得颇为精致,虽然也是扁平的剪纸风格,但在这一片荒芜的简笔画世界里,简直就是文明的象征。
有船!或许有救了!
沈行舟大喜过望:“这肯定是渡海用的载具。只要上了船,我们就不用再走格子了,大概能直接离开这。”
那艘船顺着平移的背景,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
“先生稍后,我去拦住它。”
谢灼伸出那只黑色的线条手臂,想要去抓住船舷,把它停下来。
然而。并没有发生碰撞。
那艘乌篷船的船头,直接撞上了谢灼的身体。但它没有停下,也没有把谢灼撞飞,而是像一道流动的光影,直接穿过了谢灼的腰腹。
就像是两张画着不同图案的透明胶片,被强行叠在了一起。
“……谢灼?”
沈行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惊恐地看到,随着船身的推进,谢灼的身体并没有被切断,也没有流血。
但是——他的腰,不见了。
那黑色的船身图层覆盖在了谢灼的身体图层之上。凡是船经过的地方,谢灼原本存在的线条统统消失,只剩下船的图案。
看起来,就像是谢灼这个人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从腰部中间硬生生擦断了。
“怎么回事?”
谢灼显然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腹部。他明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甚至能感觉到双腿还踩在地上,但在视觉上,他的下半身正在被那艘船一点点吞噬。
眼看船身就要没过他的胸口。
“躲开!别让它盖住你的头!”
沈行舟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往上拉。
这是图层逻辑!
2D世界里,物体之间没有前后之分,但有层级之分。
上层覆盖下层。被覆盖的东西,在这个世界里就等于消失了。
而显然的,那艘船的图层优先级要比谢灼高。
谢灼被拽得一个踉跄,终于从那艘船的路径上脱离了出来。
随着两者的分离,他那原本消失的腰和腿,又像变魔术一样重新刷新了出来。
两人跌坐在地上,看着那艘所谓的“救命船”幽幽地飘向远方。
沈行舟心有余悸:幽灵船不能拦,水手诚不欺我。
还没等两人喘匀气,谢灼突然身体紧绷,指着右侧的海面,道:“先生,又有船来了。”
只见海面上,又飘来了一艘乌篷船。
沈行舟安抚道:“没事,我们离它远点,我们往上走——”
不。
不对。
在那艘船的后面,紧跟着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那是一支船队。
成百上千艘一模一样的乌篷船,排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铺天盖地地向着两人平推而来。
它们并排挤在一起,完全封死了前路,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