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后劲儿大得惊人。
沈行舟醒来时,只觉得脑袋像被人敲了一闷棍,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鸡窝头,晕晕乎乎地坐在床上发呆。
昨晚……发生什么了?
记忆像是被狗啃过一样,断断续续的。只记得有人让他摸头发,还有什么……□□?
沈行舟挠了挠头,下意识地点开背包。
最下面一行是清洁用品,再往上是杂七杂八的——
“……嗯?”
沈行舟的手指僵住了。
空的?
我那一堆精挑细选的破烂呢?
他心里一惊,吓得酒瞬间醒了一半。
他又不信邪地切换页面,从背包切到装备栏,又切到备用仓库,甚至连回收站都翻了一遍。
除了几颗破石头,啥也没有。
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萝卜种子、限量版桌游、甚至那只用来镇宅的绿皮大□□,全都没了!被洗劫一空!
“大哲学家!!!”
沈行舟在脑海里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出大事了!我数据丢失了!遇到恶性吞物品的BUG了!还是说有黑客盗了我的号?快!申请回档!立刻回档到昨天晚上!”
大哲学家那充满磁性的嗓音慢悠悠地响起:【宿主,莫慌。海德格尔说过:人是被抛入这个世界的,身无长物才是生命的常态。】
【你失去的只是一些虚拟的数据,但你获得的,是摆脱物质枷锁后,心灵的空灵与自由】
沈行舟觉得,这家伙能够专精如何让他更恼火,也是一门技术。
没时间和它掰扯,别的东西丢了还好,但那个雕花小木盒。那可是他花了大价钱,跑遍了半个城才寻摸到的好东西。
钱没了还能再赚,但这时间过了可就糟糕了。
“喝酒误事啊!诚不欺我!”
沈行舟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得想撞墙。
他急匆匆地掀开被子,刚准备下床找鞋,却听见门口吱呀一声。
晨光顺着门缝泼洒进来,有些刺眼。沈行舟下意识眯起眼,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谢灼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今天的他,很不一样。
平日里那头总是随手一束的卷发,今天被梳理得极其顺滑蓬松,像是一匹上好的锦缎,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
而在层层叠叠的卷发间,坠着一串极具异域风情的金链。绿松石和红玛瑙在发丝间若隐若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细响。
“叮铃……咣当……”
谢灼还特意微微偏了偏头。
他放下水盆,转过身,那双幽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行舟,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好看吗?”
沈行舟看着那串熟悉的链子,大脑宕机了一秒,下意识道:“好看。”
说完,他才猛地反应过来:“等等……这东西……”
这不就是他以为丢了的那个吗?
“昨天晚上,先生亲手给我的。”
谢灼认真道:“生日礼物,我很喜欢。谢谢先生。”
原来送出去了。
这孩子带着,还真好看,这钱花的还挺值。
沈行舟一下松了口气,不自觉地露出笑意:“你戴着确实挺好看的。没白买。”
谢灼转身去架子上拧了一把热毛巾,递给他,沈行舟手里传来一股热意,又想到昨夜的事,心又提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道:“我昨晚,除了送东西,没做别的什么事吧?”
谢灼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先生以为做了什么?”
沈行舟挠了挠耳根,道:“比如一边狂奔,一边像散财童子一样天女散花,或者对着路边的大树磕头拜把子,做一堆奇奇怪怪的事……之类的?”
毕竟那一袖子的库存都没了,他真的很怀疑自己是不是沿途搞慈善去了。
谢灼先是抿着唇琢磨了一下,看的沈行舟心惊肉跳。接着他似乎是逗够了,笑道:“放心,没有散财,也没有拜把子。”
“不过,你倒是确实想跑来着。”
他摇了摇手。
“但我抓住你了。”
沈行舟长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没丢人就行。”
他接着认真嘱咐道:“谢灼,要是之后我要出什么洋相,你可一定要抓住我了。”
谢灼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我会的。”
……
饭堂里,沈行舟对着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一碟只有盐味的水煮青菜,陷入了沉默。
在这修行的都是兔子精吗?
“……这就没了?”
他不可置信地拿着筷子拨弄了一下那几根烂菜叶。
小道童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抽噎道:“真人失踪了,长老们说这是宗门大劫,要封山七七四十九天,全员辟谷祈福。”
说完,道童抹着眼泪走了,只留下沈行舟看着那碗清汤寡水,头皮都要炸了。
辟谷四十九天?还要封山?那岂不是连半夜溜下山开荤都不行了?
沈行舟啪地一下放下筷子,当机立断,抓着谢灼胳膊摇了摇,低声道:“不行,这福气本座可消受不起。再吃两天,我就要羽化登仙了。”
他立马安排道:“我得先下山避避风头。我看山脚那个悦来客栈就不错,那里酱鸭做得不错。等过了这段封山的风头,我再溜上山来看你。”
“不用,”谢灼连忙扣住沈行舟的手腕,道:“我可以给先生做饭的。后山有野鸡,溪里有鱼。我会做,不用下山。”
沈行舟想都没想就摇头,道:“那可不行,这风口浪尖的,要是被那帮长老抓着你在后山烤鸡,你肯定得挨板子。”
“听话。封山是大是大非,正是动乱的时候,你可不能惹事。”
谢灼道:“放心,他们找不到我。”
但沈行舟是绝对不想让谢灼冒这个险的。
一计不成,他只得捂着胸口,眉毛眼睛全皱起来,道:“唉,我在这山上吃不好睡不好,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我那没吃完的大白萝卜。昨晚它还托梦给我,哭着说它已经把自己洗干净了,问我为什么还不把它下锅呢。”
他偷偷瞟了一眼谢灼,又连忙收回目光装难受。
山鸡好抓,萝卜可不是一把籽下去就能长出来的。
谢灼脸色僵了一下,又道:“我可以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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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带萝卜上来。”
虽然他也知道这话说出来不过是几分赌气。封山之后,人下山若算得上容易,想进山就难如登天了。
他看的出来,先生不想留在山上。
就像自己不想让他离开视线一样,先生也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
但……
“听话。”沈行舟揉了一把谢灼的脑袋,打断了他的思绪,“本座就在山下住着,有吃有喝的,哪都不去,就在客栈等你,好不好?”
他伸出小指,在谢灼眼前晃了晃:“要不要拉钩?”
谢灼看着那根小指,沉默了许久。终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勾住了那根手指。
“……好吧。我送你下山。一定,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问题就给我传信。一开山,我就来找你。”
两人像做贼一样,避开了巡逻的弟子,专门挑了一条平日里没人走的荒僻小路,一路往山下摸去。
山道崎岖,杂草丛生。
走着走着,沈行舟却觉得不对劲了。
他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回头望向身后那座巍峨的主峰,又看了看左侧那座形状像笔架一样的侧峰,眉头微皱:“奇怪……是我记错了么?”
他伸手指了指那座笔架山,比划了一下方位:“我记得我上山的时候,这座山明明是在大殿的后方,怎么现在跑到西边来了?而且离得这么远?”
难不成这山还会长腿自己跑?
谢灼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平静道:“先生没记错。平日里它确实在后面。”
“那现在……”
“是护山大阵。”
谢灼解释道:“长老们封了山,开启了大阵。阵法一动,这山门内的天地气机便会随之流转。一百零八座侧峰会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移位,山转水回,迷踪万里。”
——这些几千丈高的山头,现在都在动?
沈行舟震惊了。
好家伙。
他原本以为封山就是关个大门,贴个封条。没想到这修仙界的封山,是字面意义上的移山填海,改天换地啊!
“厉害,实在是厉害。”沈行舟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这变幻莫测的山峦间多扫了几眼。
两人行至一处峡谷隘口,沈行舟停下了脚步,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方一拐弯,在一众云蒸霞蔚的秀丽山峰之间,便矗立着一座极为突兀的大山。
别的山都是怪石嶙峋、草木葱茏,充满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可眼前这座山……
长得未免也太潦草了些。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表面光滑得像是一颗刚剥了壳的巨型鸭蛋。没有树木纹理,没有岩石褶皱,甚至连光影的明暗变化都没有。
它就像是一个被随手捏出来的圆锥体几何模型,极其敷衍地插在了这片精细的4K地图里。
“滋滋——”
脑海里,大哲学家的声音幽幽传来:
【警告:检测到前方地图资源加载延迟……】
【正在努力渲染中……当前进度 99%……99%……】
【渲染失败。显存溢出。请稍后重试,或尝试降低画质至“流畅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