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雨同舟渡山河 > 70.北狄宫变,攘外必须安内
    西疆的暮色终于退尽了。最后一缕暗红色的天光被黑夜从地平线上拔走,阴云依旧低垂,连一颗星子都透不出来。

    可是千里之外的北狄,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大雨倾盆。那雨不是江南那种绵绵密密的细雨,是北疆草原上特有的暴雨,雨点有黄豆大,密密麻麻地从天上砸下来,砸在王宫的琉璃瓦上,砸在青石铺就的宫道上,砸在那些沉默列队的铁甲之上。

    雨水顺着士兵们的头盔边缘往下淌,淌过他们面无表情的脸,淌过他们握刀的手,淌进脚下已经被雨水浸透了的泥土里。每一滴雨都在为这个夜晚敲着丧钟。

    北狄王宫里,北狄王的寝宫之中,烛火被从窗棂缝隙里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北狄王躺在那张铺着兽皮的大床之上,双眼黑青,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颧骨高耸,脸颊上的肉仿佛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那张曾经在北疆草原上号令万马千军的脸,此刻灰白得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他躺在那里,呼吸粗重而断续,胸腔里发出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拼命地往里抽气——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可是,是真的病入膏肓吗?

    哈雅守在床边。这个拥有一双绿色眼睛、肤如凝脂的女人,此刻跪坐在床边的羊毛毯上,纤细的手指握着北狄王枯瘦的手,眼泪从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无声地滑落,挂在尖尖的下巴上,像一颗颗被烛火映亮的珠子。她看上去那么娇弱,那么怜人,像一朵被风雨摧折的花——可是,她真的是被风雨摧折的花吗?

    北狄国的几个重臣也在一旁侍疾。他们垂手而立,面色凝重,偶尔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达鲁的舅舅也在其中。他站在最靠近殿门的位置,背在身后的手不停地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他已经在这宫里安排好了一切——哪些侍卫是自己人,哪些通道已经打通,哪扇门会在约定的时辰被打开。他负责接应达鲁,只需要再等片刻,片刻就好。

    王宫之外,雨幕之中,北狄王那个一直扮猪吃老虎的三儿子达鲁,此刻正领着手下的军队穿过宫门。达鲁骑在马上,雨水顺着他的头盔往下淌,可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要喷发的野心——那野心不是今夜才有的,是从他记事起就在心里生了根,被他用憨厚的外表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包得严严实实,连他父王都没有看穿。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多年。他的舅舅在王宫里接应他,父王已经病入膏肓,忠于父王的精锐被他借给了西夷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冲进去,控制住那个濒临死亡的老头子,逼他交出大印,北狄王就是他达鲁的了。

    不久,达鲁的舅舅递出了消息——一切顺利,可以行动。

    雨,一直在下。达鲁带着他的两万铁骑冲进了王宫。宫门的守卫几乎没有抵抗——不是没有能力抵抗,是领头的人早已被达鲁的舅舅换成了自己人。铁骑的马蹄踏在积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刀锋在雨幕中闪着寒光。一路上势如破竹,直到他提着刀,大步走进了父王的寝殿。

    寝殿里烛火摇曳。那些忠于北狄王的重臣看见达鲁提着刀闯进来,先是一愣,然后是愤怒。一个须发全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挡在达鲁面前,厉声说道三王子深夜带兵入宫,是想要谋反吗。又一个重臣拍着大腿喊道大王还在病榻之上,你竟然提着刀闯进寝殿,你就不怕遭天谴吗。指责声在寝殿里此起彼伏,可这些声音撞在达鲁身上,像是雨点打在石头上,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径直走到北狄王的床前,蹲下身,一手握着父王的手。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种温柔的、孝顺儿子般的语调,和他手里那把还滴着雨的刀形成了诡异的对比。父王,儿子已写好了退位诏书。只要您拿出大印,在诏书上落下大印,儿子保证您寿终正寝。您还是北狄的王,只是不用再操劳国事了——安心养病,享享清福,不好吗。

    北狄王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深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此刻忽然闪过一道光——那道光太快了,快到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虚弱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只有两个字——休想。

    达鲁听了,冷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冬天的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尖锐、刺骨,能穿透皮肉直接扎进骨头里。他站起来,把手里的刀放在了北狄王的脖子上。他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父王,声音比刀锋还冷——如果您不交出大印,您就与您的那些臣子一起上西天吧。儿子不介意做一回不孝子——反正史书是儿子来写的。

    达鲁的舅舅也走上前来,站在达鲁身侧,用一种苦口婆心的语气说道——大王,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王宫免遭一场杀戮,为了您自己,也为了那些忠心的臣子,您还是交出大印吧。大势已去,何必再多添人命呢。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可他的眼神却是冷的——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

    北狄王瞪着达鲁,又瞪着达鲁的舅舅。他的目光从那张枯瘦的脸上射出来,虚弱却凌厉,像一把被埋在灰烬里却还没有熄灭的刀。他又说了那两个字,声音比方才更低,却比方才更沉——休想。

    达鲁再次笑了起来。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不耐烦——那种被一只垂死的老狼拖着浪费了太多时间的烦躁。父王,儿子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他说完,把手里的刀重新架在了北狄王的脖子上。这一次不是贴着,是压了上去,刀锋在北狄王颈侧的皮肤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就在那一瞬间——北狄王猛然起身。

    他的身体从那张铺着兽皮的大床上一跃而起,枯瘦的手一掌推开了架在脖子上的刀,那力道大得完全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达鲁的刀被拍得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哐当一声落在青石地面上。紧接着,北狄王一脚踢在了达鲁的胸前——那一脚又快又狠,踢得达鲁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寝殿的廊柱上,然后跌落在地。

    与此同时,寝殿的梁上、屏风后、帷幔后面,那些早就藏好的护卫从天而降。他们不是普通的侍卫——是北狄王最精锐的影子卫,是那些在最黑暗的夜晚也不会被任何人察觉的幽灵。

    他们落在北狄王和哈雅身前,落在那些忠于北狄王的老臣身前,刀已出鞘,盾已架好,在病榻前筑起了一道铁墙。寝殿外面的雨声忽然被另一种声音盖过了——那是兵刃交击的声音,是喊杀声,是马蹄踏在石板上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的轰鸣。王宫外面,北狄王的一部分精锐已经把达鲁的手下围得水泄不通,另一部分正朝着寝殿杀来。

    达鲁从地上挣扎着抬起头,嘴角挂着血丝,胸口被踹得喘不上气来。达鲁的舅舅脸上的从容在那一瞬间碎成了粉末。两个人几乎同时望向那个站在床前、双手背在身后的北狄王。

    达鲁的声音在发抖——父王,您……您……他下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您不是应该躺在床上起不来吗?您不是应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吗?您不是应该——

    北狄王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走到达鲁面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的。那个方才还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呼吸粗重的病人,此刻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如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只有真正的草原之王才会有的威严。那威严不是装出来的,是被几十年的杀伐和权谋一层一层淬炼出来的。

    就凭你,也能杀了本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儿子,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尖钉进达鲁的骨头里——就凭你,也能当北狄王?达鲁,你还差得太远太远了。你的野心够大,可你的脑子——撑不起你的野心。

    达鲁的舅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脸扭曲了,那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他赶紧转身,对着达鲁手下的铁骑厉声喊道——铁骑!铁骑!把北狄王抓起来!快!他的声音在寝殿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可是没有人动。那些铁骑,那些他以为被自己安排好了的铁骑,一个都没有动。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

    然后,他们动了。不是朝着北狄王——是朝着达鲁的舅舅。刀锋落下的那一刻,达鲁的舅舅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头颅从脖子上滚落下来,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一根廊柱下面停住了。眼睛还睁着,嘴巴还保持着最后一个命令的口型。紧接着,那些支持达鲁的臣子也一个接一个地被砍下了脑袋。头颅落地的声音沉闷而短促,一颗接一颗,混着雨声,像是这场政变的鼓点在最后一刻全部打错了节拍。

    达鲁震惊了。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些一颗一颗落在地上的人头——那是他舅舅的人头,那是他笼络了多年的臣子的人头,那是他以为会替他打下江山的人的人头。雨水从殿门外面灌进来,混着血水,从青石板的缝隙间缓缓流过,流到他的膝盖下面。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王,那双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恐惧。

    父王,您……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碎得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在沙堆上垒城堡的孩子,以为自己建了一座城池,可一阵风吹过来,连一粒沙子都没剩下。

    北狄王的声音冰冷,冷得像北疆冻土上千年不化的冰。达鲁,想要做北狄的王,你的胆量是够了。可是你的脑子——撑不起你的胆量。你别以为你的野心本王不知道,你以为哈雅喂进本王口中的那些毒药本王会不知道。你以为这几年来,你在暗中扶持那些部落、笼络那些臣子、私养那些铁骑,本王都蒙在鼓里?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被亲生儿子背叛之后沉淀了太久的寒意——本王全都知道,而且,全部在本王的掌控之中。本王等了这么多年,目的只有一个——安内。把那些支持你的部落和臣子,一网打尽。

    达鲁听了,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先是低低的,然后越来越高,越来越疯狂。不可能,不可能——他嘶哑着嗓子喊道——儿子做得滴水不漏,天衣无缝,不可能知晓。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个人都藏好了,每一笔粮草都走的是假账,每一封密信都看过了才烧的——您不可能知道。

    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阵刀枪剑戟的碰撞声和此起彼伏的喊杀声。那声音比方才更近、更密、更惨烈,混着雨声,混着马蹄声,混着人临死前最后的嘶吼,从宫门外一路传到了寝殿里。

    北狄王一把抓住达鲁的衣襟,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那力道大得惊人,衣襟勒进达鲁的脖子里,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他的脸被拽到了父王的面前,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热气喷在自己脸上。

    他听见父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冰水的铁钉,钉进他的耳膜——你听。外面刀枪剑戟的声音,多么响亮。想知道那些是什么声音吗?本王告诉你——那是本王的铁骑,在吃掉你手下铁骑的声音。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干干净净。待到大雨一停,你的那些铁骑,将统统下地狱了。一个都不剩。

    达鲁听了,浑身一软。他拼命想维持镇定——他的脸上还挂着那种强撑出来的笑,嘴角还在一抽一抽的,可他的腿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了。他看着北狄王,瞳孔在剧烈地收缩,嘴里翻来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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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那句话——不可能,这不可能。

    北狄王没有看他。他看了一眼哈雅。那一眼很短,却足够让寝殿里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什么。

    哈雅,你来告诉达鲁——这几年,你递给他的消息,是不是都是本王让你告诉他的。

    哈雅松开了北狄王的手,缓缓站起身来。她身上的娇弱和怜人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达鲁面前,对着北狄王行了一个礼,然后转向达鲁。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光芒。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可那温柔里藏着刀锋——达鲁,大王说的都是真的。我一直都是大王的女人。作为大王的女人,怎么会背叛大王呢?您让我做的事情——把大王的起居情报递给你,把大王的病情夸大给你,告诉你大王的精锐已经全部借给了西夷王——这些,都是大王吩咐的。每一次我给您递出的消息,大王都知道。

    达鲁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看哈雅,又看看北狄王,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然后他忽然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声音骤然拔高——不可能!父王,您别骗儿子了!就算哈雅背叛了儿子——您的那些铁骑不是借给西夷王了吗?您手里已经没有了精锐,您拿什么来与儿子斗!那可是八万铁骑,八万!您把精锐全给了西夷王,宫里这些都是临时拼凑的杂兵,对不对?

    他的话还没说完,寝殿的大门被猛然推开。北狄王的铁骑将领大步跨入殿中,盔甲上全是雨水和血水,刀锋上还在往下滴着不属于自己的血。他单膝跪在北狄王面前,声音洪亮而沉稳——大王,三王子的势力已经全部清剿。那些支持三王子的人,已全部抓起来,一个都没有漏。

    北狄王看着达鲁,声音不急不缓——那借给西夷王的八万铁骑里面,大部分是你这些年亲手培养出来的手下。你在暗处养了那么多年,本王假装看不见。你知道为什么吗?本王等的就是今天——等一个借口,把他们集中起来,送出去。本王不过是使了一个偷梁换柱之计——把本王要借给西夷王的精锐,悄悄换成了你私自培养的兵。然后,又让本王的精锐利用易容术,假扮成你的兵,留在你身边。你以为你带进宫里来的这两万人完全是你的心腹?你仔细看看——他们是谁的人。

    达鲁猛地转头去看殿门口站着的那些铁骑。那些他以为是自己心腹的士兵,此刻正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冷漠而陌生。他们的脸在雨水和血水的冲刷下,有些地方开始露出破绽——那是易容术被雨水泡开之后露出的痕迹。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所有人都知道水流的方向,只有他不知道。

    北狄王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字地落下来——你啊,真是太愚蠢了。这么些年了,他们每天都在你身边,你竟然没有发现。不过,本王真是惊奇——你竟然悄悄地养了那么多的兵。如果不是你今夜动手,本王还真不知道,你的翅膀已经硬到这个地步了。

    他说完,一脚踢在达鲁的肚子上。达鲁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往后滚了两圈,重重地摔在青石地面上。雨水从殿门外面灌进来,浸湿了他的衣服,浸湿了他的脸。北狄王看着亲卫,声音恢复了王者的冷峻与威仪——把三王子抓起来。砍去双腿,永远圈禁在他的王府里。让他活着——活着看看,他想要的那个王位,到底是什么样子。

    达鲁听了,浑身一个激灵。

    他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狗,在地上拼命地往前爬,爬到北狄王的脚下,伸出双手扯住了北狄王的袍角。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冷傲和疯狂,只剩下最原始的、赤裸裸的恐惧和哀求——父王!儿子错了,儿子错了!您饶过儿子吧,儿子真的错了!他的手指攥着袍角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在瑟瑟发抖。

    北狄王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不再看他。那截袍角从达鲁的手中被抽走,轻飘飘地落下。

    达鲁继续往前爬了几步,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父王,您看看儿子吧!小时候您最喜欢儿子了——您说过儿子最像您,您抱过儿子,教儿子骑过马——您看看儿子吧!您饶过儿子吧!

    北狄王闭上眼睛。他的背影在烛火中纹丝不动,像一座被风雪侵蚀了几十年却依然不倒的石像。他的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所有的刀锋都更让达鲁绝望——本王养儿子,不曾想,竟然把你养成了一条毒蛇。来人——将三王子带回去。

    侍卫们上前,把瘫在地上的达鲁拖了出去。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抓出了几道浅浅的指痕,被雨水灌满又消失。他的哭喊声和求饶声从殿内拖到殿外,从殿外拖到雨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被雨声彻底吞没。

    雨还在下。寝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音,和北狄王沉重的呼吸声——这一次,是真的粗重了。他站了很久,背对着众人,没有人敢上前说话。哈雅站在他身后,抬起手想碰他的肩膀,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知道,这个男人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来自她的,也不是来自任何人的。他刚刚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儿子,这是他的胜利,也是他的失败。

    北狄王慢慢转过身,目光扫过寝殿中每一个人——那些从头到尾都忠于他的老臣,那些在最后一刻倒戈的铁骑,还有那个绿色的眼睛、肤如凝脂的女人。他没有笑,没有说一句胜利者该说的话。他只是沉默着,然后缓缓走回那张铺着兽皮的大床,坐了下去。他的脊背,在那一刻终于微微弯了下来。

    雨还在下,这一场安内,终于谢幕。幕落下来的时候,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沉默的雨声和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被冲干净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