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雨同舟渡山河 > 199.新婚第一日,搬出主屋
    海棠花下,宋含章与顾子衿追逐打闹着,抓起地上的花瓣相互扔向对方,裙角随风飘起。

    宋含章的笑声太响、太亮,像一道没有遮拦的阳光,点亮了整个清风居。

    温婉沉静的顾子衿也活脱起来,手捧花瓣追着宋含章跑,笑得露出了贝齿——那是被高门贵府的教养压在心底的、属于少女本真的笑。

    不知何时杵着拐杖站在窗前的顾承宇,看着海棠花下两个容貌上乘的女子,一时竟入了迷。

    他看着宋含章那带风的奔跑,张着嘴,露出贝齿,笑得那么张扬,笑得比海棠花还要明媚——多么鲜活,多么有生机。

    这才是少女该有的模样。

    特别是看到本是沉静温婉的妹妹也张嘴哈哈大笑,露出了少女本该有的模样时,他心中百感交集。

    妹妹顾子衿乃是侯门嫡女,为了符合侯门嫡女的身份,甚至为了符合未来王妃的身份,被母亲教养得端庄、娴静、大度……

    他原以为妹妹在那些繁文缛节的规训下早已失了灵魂,不曾想她的灵魂还在,依旧如此鲜活,只是只在鲜活的宋含章面前才肯袒露。

    他忽然觉得,这清风居多一些鲜活的笑声,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讨厌,没有什么不可以。

    在欢笑声中,极度饥饿的宋含章终于等到了午膳时辰。

    顾承宇已回到书案前继续写字,顾子衿在摆桌子,招财在端菜。宋含章走到书案前,手肘撑在案上,双手托着下巴,侧着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夫君,教我那一套掌法。”她的声音轻快而真诚。

    顾承宇没有抬头。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一低头就能看见她撑在书案上那洁白的手肘,近到她衣袖上的海棠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然后他闻到了那股气味——不是窗外涌进来的浓烈花香,不是她衣袖上沾染的轻飘飘的花粉,而是一种他从未闻到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淡淡的,却挥之不去,像是从她身体里面透出来的,是她独一无二的、刻在骨子里的味道。今早给她描眉时他就闻到了。

    顾承宇的笔尖在纸上微微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把这股味道牢牢记在心里。

    他什么都没有确认出来,只是知道——这个味道,和宋含章这个人一样,让人忘不掉。

    宋含章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托着下巴望着他低垂的眉眼。

    “你今早那掌法,就教给我,行不?”

    她说的今早,是他们新婚第一天早晨的那场“切磋”。他坐在椅上掌掌带风,削、砍、劈,每一掌都狠厉而精准,逼得她连连后退,最后她一拳打在他胸口。

    他的胸口现在还隐隐记得那一拳的力道——沉,猛,像是被一头猛兽迎面撞上。

    “你放心,”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自信,“我很聪明的,一学就会。”

    顾承宇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托着下巴望着他,又是那一双湿漉漉的勾人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期待。

    她的额上还挂着方才奔跑时沁出的细汗,碎发粘在鬓边,脸颊红扑扑的,嘴唇因为方才的运动而格外红润。明明是一副狼狈的样子,却好看得不像话。

    顾承宇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冷冷的,像一把没开刃的刀:“你从清风居滚出去,我就教你。”

    宋含章白眼一翻,发出一声“去”,说了句“没劲儿”,然后立马浮出笑容,把拐杖递给他说:“顾小气鬼,去用膳吧。”

    顾承宇听到“顾小气鬼”四个字,抬眸看着宋含章那不达眼底的笑,心想这个小东西一个早上不到,对他怎么会有那么多称呼——起床来书房叫“夫君”;更衣时叫“老兄”;切磋后直呼他的名字——顾承宇;现在叫他顾小气鬼。

    饭菜摆好了。

    顾承宇、宋含章、顾子衿围坐在饭桌前。

    宋含章看着桌上的饭菜,内心是焦灼的——

    三小碗米饭,还浅浅的;

    一碟红烧肉,只有八块;

    一碟水晶虾仁,只有十个;

    一碟煎黄鱼,只有四小条;

    还好那一碗山菌汤多一些,可也不够分。这饭菜的量只够她垫个底。

    她抬头看了看顾承宇和顾子衿,心里嘀咕道:原来他们吃饭,只是为了吊着一条命吗?

    顾子衿看着宋含章,笑容满面地说:“嫂嫂,你不给我大哥布菜?”

    宋含章立刻站起来,给顾承宇夹了一块红烧肉、一个水晶虾仁,然后连碗带筷双手递过去,恭敬地说道:“夫君,请用!”

    顾承宇看着宋含章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有些疑惑这小东西到底有多少面,从起床到现在——一会儿如没有上缰绳的野马;一会儿如绿水青山里的精灵;一会儿如豪爽的江湖客,此时又如同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

    他接过碗筷吃了起来,顾子衿也吃了起来,宋含章最后才端起碗筷开始吃。

    这一顿饭,对于宋含章来说可谓是受刑。

    明明一口就能吞下的红烧肉,她不得不跟着顾子衿一样分成四小口;明明四五口就能扒完的米饭,她不得不学着顾承宇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吃。

    顾承宇和顾子衿吃得很少,没多久便放下了碗筷。

    宋含章自然也不敢多吃,不得不跟着放下。

    她看着桌上还没吃完的饭菜,在心里感慨道:这两个人吃饭,毫无疑问——完完全全就是为了吊着一条命。

    饭后,顾子衿离开了,她得进宫了。宋含章把她送到清风居门口,两人依依不舍。

    随后宋含章去找招财,问他清风居里有没有小房间。

    招财不知其意,以为她只是找个地方放东西,便带着她来到顾承宇卧房隔壁的一间小偏房。

    宋含章走进小偏房看了看,很满意——房间虽不大,却打扫得非常干净,有一张小床,有一张大桌子,推开窗刚好可以看见那三棵海棠树。

    饭后的顾承宇坐在海棠树下独自下棋,在想如何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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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雍、程国恩和李默。招财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站着。

    宋含章则是把卧房的三个箱子一个一个地搬进小房间。

    招财看见她迈着疾风般的步伐来回三趟把那么大的三只箱子搬进小屋子,气都不带喘的,震惊得嘴都合不拢。

    小房间里,宋含章拿出嫂嫂缝制的被褥把床铺好,又把箱子里的书籍和笔墨纸砚一一摆放到桌上。

    她的动作很麻利,很快便收拾好了。随后,她叉着腰扫视了一圈这个小窝,很满意。

    她转身推开窗,趴在窗棂上,一手托着下巴,闭着眼睛,闻着沁人心脾的海棠花香。

    其实她不是在闻花香。她是在想她和顾承宇之间,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在答应嫁给顾承宇之前,她心里是抱着一丝期待的。

    毕竟六年前他递过一块手帕给她——那是一个少年对一个胖姑娘最干净的善意,无关情爱,却让她记了很久很久。那时候她就在想,这个人是好人。

    所以出嫁前,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对顾承宇好。可新婚之夜,他不但离开了婚房,还让她滚出去。

    对情爱一窍不通的她,便笃定了一件事——顾承宇不喜欢她。

    既然不喜欢,她就得想清楚。她不能赖在他身边,不能让他为难,也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笑话。

    她要在这清风居里待下去,但只是以报恩的名义,报完了恩,就回江南去。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招财也看到了趴在窗棂上的宋含章,他没有移开目光,一直看着眼前这个迷人的新夫人。

    顾承宇的余光扫视到了宋含章的影子,便不受控制地抬眸看向右边。

    此时的宋含章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趴在窗棂上,一手托腮,闭着眼睛,慵懒惬意。日光正好,她的皮肤在日光里发着光。

    从顾承宇这个角度看去,美得如同一幅画。他捏着棋子的手指动了动——所谓的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说的就是她吧。

    突然,宋含章睁开了眼睛,恰好对上了顾承宇的目光。她没有回避,而是朝着他嫣然一笑。

    顾承宇心里微微一动,有些慌乱地收回了目光。

    收回目光时他忽然发现招财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宋含章看,不知为何,心里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压着怒气,冷声喊道:“招财。”

    招财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顾承宇抬眸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睛挖掉。”

    招财吓得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退回厨房去给主子煎药了。

    他蹲在灶台前拍着胸口,心里暗暗叫苦——主子方才那语气,比早上在书房盖他眼睛时还要冷,还要吓人。这分明是吃醋了,他自己还不知道。

    宋含章见了招财那滑稽的步伐,忍不住笑了笑,便走出小屋,来到海棠花下,坐在顾承宇对面。

    她看了看棋盘上的棋子,见棋局还未下完,便打算暂且不开口——她要等顾承宇下完,然后好好说说他们之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