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过去,白日到来。
方府王巧云的院子里,她正躺在床上,面色蜡黄,有气无力,吃不下东西,还不停地吐酸水。
她的心越跳越慌——这症状她太熟悉了,年轻时怀方继志和方嘉慧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她以为自己年纪大了,便不会中招,没想到曾经的欢愉都化成了腹中的致命苦果。
方老夫人听闻儿媳不舒服,亲自带着府医来给她诊脉。
王巧云心里有鬼,连忙找借口推辞,说只是贪凉伤了脾胃,不必劳动府医。
方老夫人却说她年纪大了更要仔细身体,免得小病拖成大病,如今李芙蓉不在了,她们娘俩可不能再有事,不然就白白便宜了张姨娘。
王巧云听了这话心中更是惊恐,无奈之下只得颤颤巍巍地把手腕伸了出来。
府医伸手搭脉,凝神片刻,忽然起身,带着笑意恭敬地拱手道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夫人这是见喜了,已两月有余。
方老夫人听了十分高兴,她没想到年近四十的儿媳还能再怀上方家的骨肉,连声嘱咐儿媳好生歇息,又吩咐丫鬟婆子们小心伺候,随后便喜滋滋地起身去了佛堂,要给菩萨上香谢恩。
而王巧云却浑身冰凉,后背冷汗涔涔,浸透了衣衫。
她害怕极了——自己三十岁以后因为色衰,方鹏举便不再踏进她的院子,这十几年,她独守空房,连丈夫的面都见不着,丈夫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
这几年她私通小厮的事做得虽隐秘,可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是藏不住的。
一旦方鹏举知道她怀了孩子,她必死无疑。想到此处,她两眼一黑晕倒在床上。
她那个知晓一切内情的贴身大丫鬟见了,早知夫人的事,甚至帮她望过风,若夫人完了,她也活不了。顿时,也吓得两眼一翻,跟着晕倒在地。
纸包不住火。
方老夫人刚离开院便迎面碰上了儿子方鹏举,她喜滋滋地告诉儿子王巧云见喜了,他这把年纪还能再当一回爹。
方鹏举听了不敢相信,再三向母亲确认,方老夫人都说府医亲手诊的脉,绝不会有假。
方鹏举的脸色瞬间大变,伸手摸了摸头顶上那一顶无形的绿帽,身体开始发颤,待到稳住身形后便朝着王巧云的院子大步冲去。
一走进屋里便看见王巧云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方鹏举上前一把将她从床上拎起来,重重扔在地上。
一旁的丫鬟、婆子吓得纷纷跪下,大气都不敢出。
怒气冲天的方鹏举一脚踩在王巧云的脸上,厉声喝问孩子是谁的。
王巧云瑟瑟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半个字,又晕死过去。
丫鬟婆子见了,吓得魂飞魄散。她们才知晓,夫人肚子里面的孩子,不是大公子的。
王巧云的大丫鬟爬过去抱住方鹏举的脚,哭着求他饶过夫人。
方鹏举脸色铁青,一把甩开她,让飞虎把她拖下去审问,又命人把王巧云关起来。
张姨娘闻讯赶来,拦住方鹏举和飞虎,说大公子,此事关乎方家脸面,还是暗中处理,不要把事情闹大——先把院中人的嘴堵住,再暗中派人调查,若是闹得满城皆知,方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方鹏举正被怒火冲昏了头,他看着这个自己一向不待见的姨娘,冷哼一声,说你只是父亲的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张姨娘上前一步还想再劝,方鹏举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她胸口,把她踹翻在地,说老子做事轮不到一个妾室来指点,说完拂袖而去。
方鹏举那一脚踢在张姨娘胸口时,她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嘴角却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方鹏举越是暴怒,越是愚蠢,她蛰伏多年等来的机会便越是稳当。
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捂着被踹得生疼的胸口。
方鹏举他不听,正好。她巴不得他把这事闹得越大越好。
正午时分,大丫鬟承受不住飞虎的酷刑,把一切都交代了——从四年前起,夫人便先后与五六个年轻力壮的小厮暗通款曲,地点有时在佛堂,有时在后院柴房,有时趁方鹏举不在府里便把人叫到卧房。
每一次的时辰、地点、人名,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方鹏举听了,脸黑成一团。
方府花厅里,方老夫人坐在首位,方鹏举站在母亲身边,张姨娘撑着被踹伤的身子站在一旁。
五六个身体强壮的小厮跪在堂下连连磕头求饶,说是夫人威逼利诱的,他们只是奴才不敢不从。
方老夫人闭着眼睛不说话,手中捻着佛珠越捻越快。
方鹏举看了飞虎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碎尸万段,给王巧云一碗堕胎药。
几个小厮听了直接吓晕过去,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张姨娘垂着眼帘,心中冷笑。
王巧云不知道,张姨娘早就知晓她与小厮们暗通款曲。
这几年她日日让人在王巧云的汤药里悄悄加补身子和坐胎的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她怀上,让这颗藏在暗处的脓疮自己鼓出来,让方鹏举亲手把它戳破。
她看着方老夫人和方鹏举这种愚蠢的处理方式——不遮不掩,大张旗鼓地审,闹得阖府皆知——心里笑得更甚。
用不了多久,丞相府里方鹏举的正室夫人与无数小厮私通怀孕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
若是让方雍知道了方鹏举和方老夫人这种自曝家丑的处理方式,怕是会雷霆震怒。
果不其然。
王巧云与无数小厮私通见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方府,不过半日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李默在兵部衙门里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拍着桌子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在心里暗骂:方雍老贼,你也有今天。你让老子把芙蓉领回去逼死了她,如今你自己府里也腌臜得很——你的儿媳妇背着你儿子偷了五六个小厮,你方家的脸面比我李家的脸面还要臭。
他笑完了,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眼底的恨意和快意交织在一起——方雍,咱们的梁子,还没完。
翰林学士院里,程国恩听了一个消息,嘴角一翘,心里思忖道方家那一本□□的账,这才开始。
王巧云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几笔□□账还未浮出水面呢?他得想办法,把其他几笔□□的账放到方雍的面前,让方雍彻底放弃方鹏举和方继志。
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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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在永安铁矿里把李默不着痕迹地抹去后,李默便对他感恩戴德。不仅金银珠宝相送,还让李芙蓉成了他的棋子。
如今,李芙蓉这一颗棋子还未启动,便以最耻辱的方式毁掉。
如今,李芙蓉的一事,到底是谁做的,他必须得查个清楚。
暮色时分,方府前厅里灯火通明。
方雍坐在首位,面沉如水,方嘉慧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方老夫人、方鹏举、方继志、张姨娘齐齐跪在他面前。
方雍那愤怒的目光从四人身上缓缓扫过,然后抓起手边的茶盏重重摔在地上。
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怒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大骂道愚蠢的东西,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这么一点丑事都处理不好盖不住,现在闹得满城皆知,全京城的人都在看方家的笑话,这是在打他的脸,打方家的脸。
他指着方鹏举,声音都在发抖——你的女人偷人,你不悄悄处置了,反而闹得阖府皆知、闹到京城大街小巷,你是怕方家的脸丢得不够远。
方老夫人和方鹏举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方雍看着眼前这一对愚蠢的母子,叹了一口气看向张姨娘,问她一向会处理事情,怎么任由没脑子的他们如此行事。
张姨娘捂着胸口适时地咳了几声,声音虚弱而委屈,说相爷,妾身阻止了,规劝了。可妾身人微言轻,大公子一脚踢在妾身胸口,妾身又叫不动府里的护卫,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方雍听了更加愤怒,目光落在方鹏举身上,那目光里已不只是愤怒,还有深深的不齿——儿子连这点脑子都没有,一个姨娘都知道要遮丑,他倒好,一脚把人踢开了,把遮羞布也踢没了。
此时,飞豹踏进前厅,走到他身边低声耳语几句便退下了。
方雍听了,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跪着的几人,最后落在方鹏举身上,声音冷得像一把刀——把王氏腹中的孽种拿掉,送到城外庄子里关起来,让她自生自灭。王氏院中所有女婢、婆子、小厮,全部杖毙。
方鹏举连忙应是。
方嘉慧听了立刻跪下给母亲求情,说母亲只是一时糊涂,求祖父不要送她去庄子,她年纪大了,身子受不住。
方雍一脚踢开方嘉慧,说你连自己夫君的心都拢不住,还好意思给那个贱人求情,管好你自己吧。你最好有点用,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方继志跪在一旁一言不发——母亲做出这种事,他在那群狐朋狗友里怕是要矮上三分了,他只恨自己怎么摊上这样一个娘。
方雍最后把目光落在方老夫人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夫人年纪大了,耳听不清,目不清亮,不适合再掌家,以后这掌管相府之权就交给张姨娘吧。
方老夫人浑身一震,张口想说什么,却在对上方雍那双冰冷眼睛时把话咽了回去。
张姨娘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砖面,声音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可她的心已经在狂跳。
她等了这么多年,从受宠到失宠,从嚣张到蛰伏,被李芙蓉踩在脚下,被方老夫人冷眼相待,被方鹏举当众踢打——所有她受过的东西,从今天起,她要一样一样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