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雨同舟渡山河 > 155.顾承泽的心,为宋含章而跳
    日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顾老夫人坐在松鹤堂正中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捻着佛珠,目光从面前这些面孔上缓缓扫过——

    大儿媳叶清秋沉默地坐在左侧,怀里抱着顾承安,面色平静,只是眼底有一夜未眠的青影。

    二儿媳坐在她下手,尚不知今日所为何事,正与一旁的顾子衿低声说着什么。

    顾子佩挨着祖母坐,手里剥着橘子,时不时往祖母嘴里塞一瓣。

    顾承泽坐在靠门的位置,落座后便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顾老夫人环顾一圈,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大事要说。我要去宋家提亲,求娶宋家二姑娘。”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顾二夫人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眼中满是震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是二房的媳妇,夫君远在西疆,顾家的大事从来轮不到她置喙。

    老夫人今日叫她们来,不是来商量,是来告知。

    顾大夫人垂着眼,一言不发。

    她昨夜已经知道婆母的决定,一夜辗转,此刻反而出奇地镇定。

    顾子佩手里的橘子差点掉了,瞪大眼睛看着祖母:“祖母,您说什么?求娶宋含章——那个混世魔王?”

    顾老夫人抬手止住了她的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是的,我要让宋含章做顾家的孙媳妇。你们只需知道,此事我已决定,不会再改。”

    厅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秋风从花圃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顾承泽坐在那里,心跳得厉害——他笃定祖母一定是去替自己求娶宋含章。

    顾家孙儿中,大腿废了,承安还小,唯有自己与宋含章年纪相仿,正值婚配之龄。

    他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思绪却已飘到了岐山脚下——

    京城的脂粉气他从小闻到大,深宅大院里的名门淑女个个如精致的瓷娃娃,莲步轻移间带着刻意的矜持,笑靥如花时藏着程式化的端庄,看久了只觉得像隔着一层蒙尘的窗纸,看得人心头发闷。

    可岐山那日不同。

    青山茂林之间,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像一道劈开沉闷空气的闪电。

    她未施粉黛的脸庞在日光下透着健康的色泽,眉眼锐利如鹰隼,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一身绯色劲装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身段,腰间悬着一柄短刀,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桀骜——那是一种未经驯服的野性,像草原上自由奔跑的烈马,像山涧里不受拘束的急流。

    当时他以为那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少年郎,心里只觉赞叹,可当宋含章自报家门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原来那个小时候胖得像座山、一拳能打裂石狮子的混世魔王,那个被他扔进荷花池、又反过来踢了他无数回屁股的宋含章,竟然变成了岐山脚下长枪如龙的少年郎。

    他说不清心里那一丝莫名的悸动是什么——是惊讶,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细想的东西。

    他只知道,自己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久已麻木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沉睡了多年的人忽然被一道光照醒了。

    此时顾子衿站起来,看着祖母问:“祖母,您是想替谁去宋家提亲?承泽吗?”

    顾子佩听了立刻跳起来,跑到祖母身边蹲下,紧紧拉着祖母的手:“祖母,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说宋含章现在长大了,那脾气一定没变。加上她武功又好,哥哥娶了她,那不是时时被踢屁股,三天两头被扔到树上挂着,十天半月被扔进荷花池呀!”

    顾二夫人听了,看着儿子,一脸担忧——要是儿子真娶了宋含章,凭她那脾气,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岂不是连自己这个做婆母的都要跟着遭殃。

    顾子衿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转头看着妹妹:“妹妹此言差矣。含章有一颗善良之心,遇强不怕——别人的刀剑向她袭来,她不会引颈受戮;遇弱不欺,还时常保护那些善良之人。”

    “记得有一回,几个纨绔公子在城里街道上赛马,几个孩子躲避不及,是她硬冲过去把孩子们拖过来护在身后,几匹马擦身而过,她毫无畏惧。这种侠义心肠,多少女子不能及,多少男子做不到的!”

    顾子佩被姐姐当众驳了面子,不高兴地站起来,脱口而出:“既然宋含章那么好,就让她嫁给大哥吧!”

    顾老夫人将手放在桌上轻轻一拍,镇住了两个丫头的争吵:“你们两个,一提到宋含章便成了敌人一样。我可告诉你们,现在的含章就是曾经的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亲自登门提亲,把她求娶回来,给承宇做媳妇儿。”

    顾承泽猛地站了起来——失落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以为祖母是去替自己求娶宋含章的,原来,竟然是替大哥。

    他压低了声音,努力让自己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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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那么在意:“祖母,您当真去替大哥求娶宋含章?”

    顾老夫人看着这个孙子,将他眼底闪过的失落尽收眼底。她没有点破,只是放缓了声音:“你大哥沉寂了六年。含章就像一团火,他需要这么一位女子来将他的生命重新点燃。你难道不想你的大哥活过来了吗?”

    顾承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只得默默坐下。

    是啊,那是他的大哥,那个曾经鲜衣怒马、名动京城的少年将军,如今日复一日地坐在海棠树下,像一截被遗忘在角落的枯木。

    如果宋含章真的能让大哥活过来——他攥了攥拳,把那点失落压了下去。

    顾子衿听了没有说话。她太心疼大哥了。也许,宋含章那一团火,真的可以让大哥重新活过来。

    顾二夫人却更是担忧,忍不住开口:“婆母,承宇腿脚不便,若是那宋二姑娘脾气爆发起来,这可如何是好啊!”

    顾老夫人看着这个心直口快的二儿媳,叹了口气:“你呀,没有真正去了解过含章。你了解的含章只不过是他人口中的含章。是你们所想的那样——她比你们想象的更明事理,比你们见过的任何人都更有分寸。”

    顾子佩安静地坐回祖母身边,不言不语,心里既害怕,又在盘算着什么——那盘算里,似乎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复仇的念头。

    她害怕宋含章嫁进来之后会翻旧账,可转念一想,若是她真嫁了大哥,自己是不是可以暗中报复她可!

    顾老夫人扫视了大家一眼,声音重新变得沉稳而威严:“此事,希望你们保密,千万别宣扬出去。若是让方家那边提前知道了风声,这门亲事就不好办了。”

    大家听了都赶紧点头。

    顾大夫人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轻轻拍着怀里已经睡着的顾承安的背。

    她抬头望了一眼窗外——清风居的方向,那三棵海棠树在秋风里沉默地立着。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可她决定相信婆母一次。

    而此刻的宋含章,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背着狩猎的武器,在石鸣山中一处深草丛里,在蹲守将靠近陷阱的猎物。

    她还不知道,在京城另一端,有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妇人,正为她铺一条她从没想过的路。

    她还不知道,那个同样眼角有痣的人,在清风居的海棠树下,因为“太亮了,刺眼睛”,今夜还是没有点灯。

    她还不知道,两颗一模一样的星子,正在被命运的手,一点一点地推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