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雨同舟渡山河 > 141.槐花树下议含章,沈老夫人醒过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一大早,京城那一间专门讲奇闻异事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便把昨日沈十安去牢狱中退婚、看见未婚妻子容貌后又后悔跪在未婚妻面前求原谅、最后被宋含章一脚踢飞一事,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他讲得唾沫横飞,时而捏着嗓子学沈十安跪地求饶,时而拍桌瞪眼模仿宋含章一脚踢出。茶客们一边听一边拍着桌子议论,骂沈家人背信弃义、落井下石。

    说书先生这边刚讲完,街道上又有新的消息炸了锅——沈十安今早上门提亲被宋含章打得落花流水,以及程国恩上门施恩被宋含章当众撵走一事,被那些围观的百姓绘声绘色地传开了。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到正午时分,全京城的人都知晓了。茶楼里,酒肆中,街巷间,到处都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人。

    有人拍手叫好,说宋家二姑娘打得好,沈家落井下石在先、趁火打劫在后,活该被揍;也有人摇头叹息,说这姑娘性子太烈,就算生得天仙一般,日后谁还敢娶。

    那一个专门说奇闻轶事的茶馆里,说书先生趴在桌上,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用力拍着桌面,连连哀叹自己今早怎么就没有去宋府门口蹲守——错过了这么精彩的事,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从眼前飞走了。

    若是被他亲眼瞧见,光是沈十安被一拳打飞两丈远、程国恩的金银珠宝被当街抛撒一地这两个画面,就够他说上三天三夜的,赚的赏钱至少能把茶馆的门槛都堆满。

    宁安侯府里,那一棵槐花树下,顾老夫人坐在摇椅上,微闭着眼睛,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

    顾二夫人在一旁拿着扇子,一边给顾老夫人扇风一边驱蚊虫。

    顾大夫人抱着刚刚睡醒的顾承安,正绘声绘色地说着今早发生在宋府门口的事。

    “这宋家二姑娘容貌变了,身形也变了,那性子倒是没变,还是如同混世魔王一般。”顾大夫人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把顾承安往怀里又拢了拢。

    “听说沈十安被她一拳打在右眼上,当场就滚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又是一拳打在左眼,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后来被她一把拎起来——就那么单手拎着领口——扔出两丈远,撞在树上才停下来。沈夫人吓得瘫在地上直哆嗦。”

    “程国恩更惨,送去的金银珠宝被她一把夺过来往天上一撒,满街的人抢钱,程国恩连一句话都没敢多说就走了。”

    顾二夫人看着顾大夫人,接过话头道:“嫂嫂,宋家二姑娘可不是什么混世魔王了,那可是盖世英雄。沈家退婚都退到牢狱里去了,落井下石的时候毫不留情,今早还有脸去上门提亲,真是连遮羞布都不用了。我看啊,宋家二姑娘打得好,打得大快人心。”

    顾大夫人一边轻轻拍着顾承安的后背一边说道:“这个沈十安确实活该,有他那不着调的娘也教不出什么好来。不过沈老夫人不是一直都很看重含章吗,怎么允许沈十安和沈夫人闹到牢狱里去退婚了?这可不像是沈老夫人的行事——她一向最有分寸,就算真的要退婚,也不会挑人家最落难的时候。”

    顾二夫人摇了摇头,手中扇子拍了拍嫂子的肩膀说:“兴许是沈老夫人看见宋家败了,这一门亲事对他们沈家没有任何利益,自己不好出面,便让沈夫人和沈十安去退的吧。高门深宅里这种事还少吗?”

    顾大夫人听了,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没想到沈老夫人会是这样的人。当年她可是亲自登门求的亲,满京城都知道她有多看重含章。”

    此时,闭着眼睛假寐的顾老夫人睁开了眼,目光清明地看着两个儿媳,缓缓开口:“你们两个啊,真是目光短浅。沈老夫人岂能是那趋炎附势之人?她年轻时也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刚烈之人。听闻沈老夫人身体欠佳,抱恙卧床数日,怕是那个不着调的沈夫人和她那纨绔儿子,趁着她卧床之时,悄悄去退的婚。”

    她说完便直起身子,顾二夫人赶紧伸手扶她坐起来,又往她背后垫了一个软枕。

    顾大夫人恍然道:“若是这样,那沈夫人和沈十安的确太不像话了。趁着自己母亲、祖母病重,瞒着她去把人家退了婚,这要是让沈老夫人知道了,只怕比挨宋含章一顿打还要难受。不过,这门亲事退了也好——宋家虽败落了,沈十安这个纨绔还是配不上含章的,从前配不上,如今更配不上。”

    顾二夫人接话道:“可是嫂嫂,这宋家二姑娘容貌绝色,功夫也数一数二,性子又如此刚硬,以后怕是难找婆家呀。”

    顾大夫人疑惑。

    顾二夫人笑着说道:“您想,哪个男人能降得住她,哪个婆婆能压得住她?一句话不对头,怕是会把夫君扔到墙上,会把婆婆扔到树上倒挂着。沈十安那两拳就是现成的例子——这还是退了婚的,要是真成了夫妻,天天住在一个屋檐下,那还得了?”

    顾老夫人伸手轻轻打了一下二儿媳的头,佯怒道:“你简直是两只狐狸吵架——一派胡言。人家含章可不是那种不讲道理之人。她那一身骨头啊,比男人还硬,是能够撑得起门楣的人。哪家能娶到这样的儿媳妇,那才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呢。”

    她说完重新躺了下去,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手里捻着佛珠,心里又把盘算好的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躺在醉花间赛西施怀里的方继志听了手下禀报的沈十安被打和程国恩被撵一事,从赛西施腿上翻身坐起来。

    他赤着上身,嘴上带着邪笑,自言自语地说道:“宋含章,你真是越来越有味道了。爷就喜欢你这种火辣辣的、像野马一样的女子——驯起来才有意思。早晚有一天,爷会把缰绳套在你的脖子上,让你心甘情愿做爷的女人。不——让你做爷的正室夫人。”

    他越说越兴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想象着宋含章那一身男装下的绝世容颜,想象着把她驯服后压在身下的滋味,浑身的血液又开始奔涌起来。

    赛西施躺在榻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太了解方继志了,这个男人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会不择手段地去得到。

    她缓缓坐起身,重新攀上方继志的肩膀,用最娇媚的声音把话题岔开,可心里却默默地替那个绯衣少年祈祷着。

    沈府里,沈十安躺在床上,双眼青紫,肿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沈夫人守在床前,看着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儿子,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心疼的是他被打成这副模样,愤怒的是他当初非要退婚,如今又非要提亲,结果两头落空,还挨了一顿好打。

    当然,她更害怕的是沈老夫人醒来后发现退婚一事。毕竟,她与儿子去退婚和提亲一事,外面已传得沸沸扬扬。

    她一边给儿子换敷眼的凉帕子,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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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圆过去。

    自从拿到婚书后,沈十安便没有再往沈老夫人的日常饮食和汤药里加昏睡的药。

    在暮色时分,她醒了过来。

    贴身伺候的嬷嬷听见动静,赶紧上前将她扶起来,又往她背后垫了两个软枕,轻声问道:“老夫人,可有哪里不舒服?”

    她伸手摸着额头,声音有些虚弱:“就是头有些晕,有些渴。”

    嬷嬷赶紧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她接过喝了一口,问道:“十安的病可好了一些,去宫里念书没有?”

    嬷嬷听了,微微低下头:“公子一直在府里,没有去宫里念书呢。”

    她见了嬷嬷这副模样,心里便来了火气,把茶盏往床边的小几上一顿:“是不是趁我病着,荒废了学业,又出去鬼混了?”

    嬷嬷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答道:“鬼混倒是没有。就是——今早被宋家二姑娘揍了一顿,现在躺床上呢,大夫看了,得休养几天才能痊愈。”

    她眉头皱了起来,满脸疑惑:“团团是懂道理之人,无缘无故,团团打他作甚?”

    嬷嬷咬了咬牙,将沈十安和沈夫人趁她昏睡时去刑部大牢退婚、又因为看见了宋含章容貌后后悔退婚、今早带着厚礼去宋府提亲反被宋含章一拳打翻在地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听了,震惊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靠在软枕上,手指紧紧攥着被角,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她猛地一拍床沿,声音发颤:“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他怎么可以做出如此背信弃义之事——趁人家落难去退婚,又因为人家变美了去提亲,这是人做的事吗?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嬷嬷垂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老奴也是中午听了外面的传言才知晓此事的。您这一久总是昏睡着,偶尔醒过来,没多久又昏睡过去了。大夫说您这是正常情况——年纪大了,气血不足,就是要多睡,不能打扰您。”

    她沉默了一瞬,缓缓问道:“我昏睡了多久?”嬷嬷答道:“您昏睡了十日了。”

    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昏睡了十日”——然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的绣纹,陷入沉思。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虽然年迈体弱,却从不曾这样长时间地昏睡不醒。十日——偏偏就是退婚、提亲这十日。

    她忽然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冷静:“你去看看十安与团团的婚书还在不在。”

    嬷嬷赶紧走到墙角的紫檀木箱子前,打开箱盖,摸进暗格,取出那个存放婚书的木匣。

    她打开木匣一看,手指僵住了——匣子空空如也,婚书不见了。嬷嬷慌张地捧着空匣子走到她身边:“老夫人——婚书不见了。”

    婚书不见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怎么会无缘无故昏睡这么久。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一定是沈十安与沈夫人趁自己病中,在自己的饮食和汤药里做了手脚,让自己昏睡不醒,然后偷走婚书,去牢狱退了婚,后来看见宋含章容貌后又后悔了,又厚着脸皮去提亲。宋家愤怒,宋含章便打了沈十安。

    她想到此处,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无尽的失望。

    那失望不是对别人,是对自己的亲骨肉——她一手养大的孙子,竟然做出这样背信弃义、落井下石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