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通道被那只巨手掐住的瞬间，入口外环发出刺耳的高频震鸣。
原本万米直径的通道像被拧紧的喉管，边缘疯狂向内塌缩。
暗紫色光栅一层层折叠，空间坐标被硬生生挤压成扭曲的线。
万米。
七千米。
五千米。
三千米。
英灵队伍前锋已经冲到入口前，却被塌缩的空间浪潮撞得倒飞回来。
十几万颗光球在冲击里翻滚，保护光层碎成大片金色粉末。
崔万山把后阵压上去，硬接住被弹回来的前锋。
“别乱！重新列队！”
他的话刚落，身后暗红恒星方向传来恒星核心的声音。
这一次，那声音里所有傲慢都收了起来，像一头受伤的兽忽然伏在更大的阴影前。
“母巢审判者。”
暗紫色巨手的指节微微收紧。
通道核心被捏得变形，坐标光海像被攥在掌心的水，四处溅出断裂的跃迁流。
一个新的声音响起。
它没有高低起伏，也没有任何情绪，每一个音节都像从巨大的空洞里落下，精准到令人发寒。
“蓝星文明，异常反抗样本。”
所有英灵的灵魂同时一沉。
那声音继续落下。
“携带本源交互能力，群体意志强化能力，死亡后持续作战能力。”
暗紫色巨手的掌心裂开一只眼状编码环，视线直接越过所有英灵，锁定林青凰的红色光球。
“核心异常体，林青凰。”
红色光球表面的裂纹被那道视线照亮。
林青凰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拆成了三层。
蓝星本源的金色细线，十四亿人的信仰之力，还有诸星遗骸记忆留下的浅绿色残痕，被对方一层层标记出来。
那只巨手没有攻击别人，它只看她。
审判者给出最后判定。
“必须回收。”
巨手五指瞬间张开。
无数暗紫色编码链从掌心射出，越过英灵阵列，朝林青凰抓来。
崔万山几乎是本能地带队挡上去。
“拦住！”
数十万英灵意志力交织成墙。
编码链撞上意志墙，墙面刚亮起，就被刺出成百上千个洞，前排英灵的灵魂边缘被暗紫色编码刮走整片，断面处翻卷着灰白色的魂质碎屑，光球当场暗了一截。
林青凰抬起精神力。
百分之九。
她已经连一次完整冲击波都打不出来。
“不要硬挡。”
她的声音传进崔万山意识里，沙得像裂开的金属。
“分批进通道。”
崔万山回头看了一眼。
通道只剩三千米，还在继续塌。
“你呢？”
林青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剩余精神网络切成十七条队列指令，强行压进全军坐标。
“第一批，前锋三百万，进。”
前锋光球没有犹豫，顶着塌缩浪潮冲向入口。
巨手察觉跃迁流被触动，五指再次收拢。
通道直径从三千米压到两千四百米。
空间边缘擦过第一批英灵，像一片暗紫色刀墙，数万颗光球的保护光层被碾碎，里面的灵魂被挤得变形，但大部分还是硬冲进了通道光海。
崔万山看着那些碎光，眼珠子都红了。
“第二批跟上！别看碎的，往里钻！”
第二批冲锋时，巨手掌心的编码眼转向崔万山。
一道暗紫色指影压下来，直接按向后阵。
崔万山把半截残魂顶上去。
“后阵，跟我顶！”
上百万英灵在最后方组成厚重盾阵。
指影压下来的瞬间，盾阵外层十几万颗光球同时裂开，保护光层像玻璃一样崩散，暗紫色编码从裂口灌入灵魂表层，灼出一条条焦黑蚀沟。
崔万山被压得向下坠了数百米，灵魂上原本没长回来的半边身体彻底碎掉。
他没有退。
“再顶一下！”
没有人回答。
盾阵整体往前顶了半步。
这一半步，给第三批英灵挤出了进入角度。
三道星骸桥在远处开始燃烧。
海洋、云城、森林的残存本源已经撑到极限。
桥面上的浅绿色纹路一条条断裂，灰白色潮水从桥体中升起，化成无数陌生文明的残响。
海洋的歌声最先撞向巨手。
暗紫色巨手的食指被歌声缠住，指节处的编码符文成片崩落，露出底下更深层的结构裂缝。
云城的风紧随其后，卷起破碎的黑晶街道，从巨手掌背穿过，削掉大片暗紫色符号。
森林星球的叶声最后抵达。
它没有冲击的锋利，却像无数根系扎入巨手指缝，硬生生把五指往外撑开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
通道入口从两千米被生生撑回四千米。
林青凰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她把所有没有英灵的光球召回身边。
伪装空壳，残破载体，战场上留下的无主光球，密密麻麻围住红色光球。
它们没有灵魂，却还残留着永生文明编码和一点点能量结构。
林青凰将自身剩余力量全部压入这些空壳。
红色光球上的裂纹瞬间扩展成蛛网。
崔万山扭头回望。
“总教官！”
林青凰没有看他。
她操控上千万空壳光球化成一根巨大的复合长矛，矛身缠着金色信仰之力，矛尖带着浅绿色诸星残响，外层则是暗紫色永生编码。
三种互相冲突的力量被她强行压在一起。
红色光球位于矛心，承受全部反噬。
矛尖刺入通道核心。
暗紫色巨手立刻反压，五指抓向红色光球。
审判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极细微的停顿。
“异常体，自毁概率上升。”
林青凰把精神力压到底。
百分之八。
百分之六。
百分之四。
通道核心里断裂的跃迁坐标被她一根根接回去。
太阳系坐标亮起的瞬间，整片入口光海从暗紫色深处翻出一层熟悉的金白光。
“全军入通道。”
她的声音已经很轻，却把所有命令钉死在每一颗英灵光球里。
崔万山没有动。
他盯着红色光球，残破的灵魂一阵阵发抖。
“我留下。”
林青凰的精神力扫过他，把他整颗光球向入口方向推了一下。
“你带他们回家。”
崔万山还想往回冲，十几名英灵从两侧扑上来，硬拽住他的光球。
“崔老，走！”
“放开我！”
“她让你带我们回家！”
这句话砸下来，崔万山的挣扎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他被后续队伍裹进通道入口。
暗紫色巨手彻底压下。
红色光球卡在巨手与通道核心之间，裂纹里涌出的光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
每一道裂缝都在喷出精神力碎片，那些碎片燃烧起来，形成一道薄却极硬的屏障，挡住审判者继续伸入通道。
巨手每碾压一次，红色光球就碎开一层。
上千万英灵从她身后坠入跃迁光海。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拼命回头，却被跃迁流卷走。
崔万山的吼声从光海里传回来，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林青凰！”
红色光球没有回头。
她把最后一点力量钉进通道核心，强行把坐标锁定在太阳系。
审判者的声音贴着她的灵魂落下。
“你无法阻止回收。”
林青凰的回答轻得几乎散掉。
“先回收我试试。”
红色光球裂成蛛网，硬生生挡住了巨手的最后一次合拢。
一千多英灵悲声撕开。
“总教官！”
崔万山冲上去想拖她入通道，却被林青凰反向推了一把。
那一把不重，但足够把他和最后一批英灵送进跃迁光海。
崔万山在坠入通道前，看见林青凰独自留在入口外，红色光球挡在暗紫色巨手前方，背后是燃尽的诸星桥，远处是受创的暗红恒星，再远处是追来的永生残军。
她没有回头。
她只留下一句话，顺着精神网络最后一条残线传进所有英灵意识里。
“回去，告诉十四亿人，战争还没结束。”
跃迁通道合拢前，蓝白光海吞没了最后一批英灵。
---
太阳系。
蓝星外轨道沉寂已久的观测站同时亮起警报。
地星魂的本源碎片在大气层外发出剧烈震荡，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听见了远方脚步。
下一瞬，空间被蓝白色光海撕开。
一千多万颗英灵光球从跃迁通道里坠出，带着裂痕，带着烧灼痕迹，带着无数空掉的编制编号，铺满蓝星上空。
地面上，十四亿人抬头。
他们看见漫天英魂归来。
也看见归来的队伍里，没有那颗最亮的红色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