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凰的房间里，陆战野在做梦。
梦里的画面很清晰，清晰得不像梦。
他站在一片陌生的星域中，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星光。
两千六百万颗光球排成战阵，浩浩荡荡地穿过一条发着蓝光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要塞，永生文明的前线基地。
战斗打响了。
光球大军势不可挡，一路碾压，把永生文明的防线撕得粉碎。
他看到了一颗红色的光球，飞在最前面，所过之处，敌人灰飞烟灭。
那颗红色光球里面，是林青凰。
他想喊她，但喊不出声。
他想冲过去，但脚下是虚空，迈不出步子。
然后画面跳转了。
战斗结束了，永生文明的基地化为废墟。
林青凰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白衣红唇，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她是透明的。
“我已经死了。”她说。
陆战野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你好好活着。”她笑了一下，然后身影开始消散。
“不！”
他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小夜灯还亮着，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梦，只是梦。
他转头看向床边。
空的。
林青凰不在。
他坐起身，扫了一圈房间。
沙发上也是空的，地星魂不在。
两个人都不在。
陆战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梦里的画面还残留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然后一个念头击中了他。
从头到尾，林青凰都在安排光球如何通过跃迁通道。
伪造指令，骗过门禁，骗过二次扫描。
但她从来没有提过一个问题：身为人类的他们，怎么通过通道？
他的血液冷了。
陆战野从床上弹起来，脚刚落地，整个人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空间罩。
她给他设了空间罩。
他的拳头砸上去，纹丝不动。
“林青凰！”
他吼出来的声音被空间罩完全隔绝，传不出去半分。
他疯了一样地砸，用拳头，用肘，用肩膀，用一切能用的力量。
空间罩连个波纹都没有。
这是林青凰设的，以她的空间法则造诣，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从里面打破。
陆战野的指关节已经渗出了血，他不管不顾地继续砸。
一下，两下，三下。
十下，二十下。
空间罩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微微发愣，不是他砸破的，是林青凰的力量在消退。
陆战野瞳孔骤缩，双手插进那道裂纹里，硬生生往两边掰。
咔嚓。
空间罩碎了。
他冲出房间的瞬间，一个人影差点跟他撞在一起。
蓝星魂。
她是被本源的剧烈波动惊醒的，脸色比他还难看，浑身的气息都在紊乱。
“陆战野！不好了！”
“林青凰在哪？”
“演武场！她在把所有力量都给地星魂！她要把自己抽空！”
陆战野没等她说完，转身就跑。
蓝星魂跟在后面，两个人的速度快到走廊两侧的灯管都被气流震得闪烁。
“她疯了！”蓝星魂边跑边喊。
“她把空间法则的力量都在往外倒，我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力在急速下降！”
陆战野没有回话，他把所有的灵能都灌进了双腿。
走廊尽头，大门被他一脚踹飞。
夜风灌进来，带着演武场方向的金色光芒。
他看到了。
远处的演武场中央，林青凰站在那里，双手举过头顶，掌心射出一道粗壮的蓝金色光柱。
光柱的另一端连接着地星魂。
地星魂被光柱笼罩着，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身体在剧烈颤抖。
他在哭，在喊，在挣扎。
“停下来！林青凰你停下来！够了！已经够了！”
但林青凰没有停。
光柱还在变粗，她体内的力量还在往外涌。
陆战野跑得肺都要炸了，但演武场太大了，他还有三百米的距离。
三百米。
他从来没觉得三百米这么远过。
地星魂感觉到自己的本源在疯狂膨胀。
裂缝在愈合，力量在回归，那种失去了不知道多少亿年的完整感正在重新充满他的每一寸意识。
但他一点都不高兴。
因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光柱另一端的那个人，正在变得越来越虚弱。
“林青凰！”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再给我就要死了！你听到没有！”
林青凰的脸已经白得透明了，嘴角有一缕血丝滑下来，但她的手没有放下。
地星魂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光柱的束缚，但本源力量的回流把他牢牢锁在原地。
他动不了。
她算好了的，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让他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你这个混蛋！”地星魂的泪水在光柱里蒸发成雾气，“你这个骗子！谁让你还我的！我不要！”
林青凰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答应过你的事……要做到。”
光柱的强度达到了顶峰。
一块拳头大小的青色玉佩悬浮在她的掌心。
数秒之后，恢复成了原本的形态，一块青色的晶体
那是地星魂的核心碎片，完整的，没有裂纹的。
晶体脱离了她的掌心，飞向地星魂，没入了他的胸口。
地星魂的身体猛地一震，本源裂缝彻底闭合。
他恢复了。
完完整整地恢复了。
但代价是。
林青凰的双手垂了下来。
金色的法则线从她指尖碎裂，一段一段地断开，消散在空气中。
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的光在迅速暗淡。
膝盖弯了。
身体往前倒。
一双手从背后接住了她。
陆战野跑完了那三百米，在她倒下的最后一刻，冲到了她身后。
他的双臂箍住她的身体，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她轻得不像话，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林青凰！”
他的声音在颤抖，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林青凰靠在他怀里，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他的脸。
“你醒了啊……空间罩……碎得比我算的快。”
“你闭嘴！别说话！省着力气！”陆战野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疯了一样地往她体内灌灵能。
但灌进去的灵能就跟倒进无底洞一样，全部消散了。
她的身体已经留不住任何能量了。
林青凰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没用的。”
“我不信！”陆战野的眼眶红得要滴血，“你有灵泉水！你还有信仰之力！你不会死的！”
“灵泉水治不了这个。”林青凰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把本源都给出去了……身体只是个空壳子了。”
陆战野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脸白得几乎透明，连嘴唇上那点血色都在消退。
“你骗我。”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林青凰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对不起……骗了你。”
“这一次，我没办法带你去了。”
她的手从他手腕上滑落，垂在身侧，闭上了眼。
陆战野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塌了。
他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她的脉搏。
呼吸，没有了。
脉搏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她抱得更紧，紧到骨节发白，紧到自己的身体都在痉挛。
但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