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基地广播系统全频段开启。
林青凰的声音穿透了空间的每一寸角落。
“全体注意,十分钟后开始回迁。”
“所有人员回到各自安置点原位,不要随意离开。”
“不然,你有可能会降落在树上、水里,或者电视塔上。”
这句话说出的时候,引来所有人的哄堂大笑。
有个小伙子冲旁边的哥们喊:“你赶紧回去,就你那体重,落电视塔上塔得断。”
“滚蛋!”
笑归笑,所有人的动作都快得出奇。不到三分钟,各安置点的人流就归位了。
十四亿人,没有一个磨蹭的。
“回迁过程中可能会有短暂失重感,持续不超过三秒,不要惊慌。”
广播重复了三遍,关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铺垫,没有动员。
就像她说的每一句话一样,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自己消化。
当这三句话砸进十四亿人耳朵里的那一刻,整个空间像被点燃了。
自华国的国土被搬走后,空间里就只剩下无限延展的平地,脚下是黑泥土。
十四亿人和各自的亲友聚合在一起,站在原来的坐标位置上,等着回家。
有人攥紧了身边人的手。
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骑在她爸脖子上,两只小手捂着眼睛,又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
“爸爸,失重是什么?”
“就是飘起来。”
“那我会飞吗?”
“……三秒钟,你还没飞起来就结束了。”
小女孩瘪嘴:“那有什么意思。”
最高指挥部。
秦泽和雷万山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军裤口袋里,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
雷万山偏头看了他一眼:“总长很紧张?”
“不紧张。”
秦泽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捏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掏出来了,拇指搭在滚轮上,停了两秒,又塞回去了。
“就是觉得快。”
“什么快?”
“从搬进来到搬出去,满打满算不到半年。”秦泽用舌头把烟转了个圈,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
“当初我还以为得在这里蹲上一辈子。”
雷万山笑了一声,没接话。
秦泽又说:“你说,回去之后,这段日子算什么?”
“算什么?”
“写进历史书里,后人信吗?”
雷万山想了想:“不信也得信。十四亿人的集体记忆,做不了假。”
秦泽把那根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两圈,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头顶那片模拟出来的人工蓝天。
再过一会儿,那片假天就不需要了。
“走吧。”秦泽把烟塞回烟盒。
“回去再抽。抽真正露天底下的。”
灵泉湖畔。
林青凰站在青石上,双手平举,掌心朝下。
白衣无风自动,下摆微微翘起。
陆战野和地星魂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一言不发。
陆战野的目光落在她背上,一动不动。
地星魂双臂抱胸,表情严肃。
他知道接下来操作意味着什么。
十四亿人的精确空间传送,容错率为零。
“开始了。”
林青凰的声音沉下来。
金色的法则线从她十指指尖同时亮起,十条光线扎进虚空,整个空间的底层结构被她攥在手里。
地面在脚底微微发颤,像坐上了一辆刚挂挡的列车。
安置点里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
有人下意识抓紧桌角。有人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有老人闭上眼,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三秒。
震动停了。
安静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光来了。
头顶那面人工穹顶,那片一直在模拟蓝天白云的合金天幕,从正中央裂开了一条缝。
缝很窄,刚开始只有指头宽。
当那道光挤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真正的阳光。
一亿五千万公里外那颗恒星的光,穿过刚修复的大气层,穿过重新成型的臭氧层,穿过空间裂缝的边缘,毫无保留地照了进来。
有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那道光旁边。
他伸出手,手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阳光落在他的手上。
老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红了。
天穹的裂缝在扩大。
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把那层金属天幕向两侧掰开。
更多的阳光涌进来,一片一片地铺满地面。
空间在打开,过程平稳得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大部分人只感觉到一阵很短的眩晕,胃往上顶了一下,一闪就过了。
然后脚下的黑泥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柏油路面、水泥地砖、小区里的塑胶跑道、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黄土地……
“妈!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指着太阳,声音都劈了。
他妈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废话,总教官说的话,你还不信?”
网络重新恢复,信号塔重新亮灯,基站全线拉起来。
手机屏幕亮了。
朋友圈、微博、短视频平台,同一时间被同一种内容刷屏。
天空。
所有人都在拍天空。
“我们终于回到蓝星了!!”
“有人看到天了吗?蓝的,真蓝,比我记忆里蓝十倍。”
“大气层刚修完,没污染,可不蓝吗?”
“总教官呢?她怎么样了?”
“对啊,她耗费了这么多心力,一定很累吧。”
“她一定没事的,快点恢复体力啊。”
“林姐!!!永远的神!!!”
十四亿人的祈愿汇聚成一股庞大的信仰之力,穿过天际,穿过空间屏障,落在了林青凰身上。
灵泉湖畔。
从开始到现在,林青凰花了整整四个小时。
十四亿人,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所有山河、所有城镇、所有桥梁道路、所有被她带进空间里的一草一木。
一寸不差地归位。
最后一条法则线从她指尖断裂碎散的时候,她的手垂了下来。
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底全是细密的血丝。
她的膝盖弯了一下。
陆战野两步跨上来,一只手臂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把人稳稳架住。
下一秒,弯腰,手臂一收,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秒犹豫。
“放我下来。”
“不放。”
“……陆战野。”
“嗯,叫我名字也不放。”
林青凰没力气跟他掰扯,任由信仰之力注入身体。
那是十四亿同胞对她的祝福和祈愿,温热的,绵密的,源源不断。
“三个小时,让我睡三个小时就够了。”
“你睡吧,我看着你。”
“嗯。”她的后脑勺靠在他的臂弯里,闭上了眼。
接下来是华国的狂欢时刻,她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了。
陆战野抱着她转身,步子走得稳而快。
地星魂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两个人的背影,沉默了三秒。
“喂。”
没人搭理他。
“我说喂,你们俩能不能稍微照顾一下单身狗的情绪?”
风吹过灵泉湖面,水波粼粼。
依然没人理他。
“我好歹也出了力的吧?我在北极趴了一整天冰盖你们知不知道?脸都冻麻了。就这待遇?”
前面那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地星魂站在原地,抱着胳膊,使劲翻了个白眼。
“行。”
他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脚步踩在新长出来的草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头顶的天穹已经完全消失了。
一片真正的天空挂在上面。
湛蓝,高远,干净得过分。
有一朵白云正从西边慢慢飘过来,投下一小片移动的阴影,从湖面上滑过去,滑过草地,滑过地星魂的肩头。
他停了一步,抬头看了看那朵云。
“还挺好看。”
然后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