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凰没有接话，她已经在修改伪造流程了。
问题不大，只需要在灌入指令之后，额外加一步模拟压缩加密的处理，让特征值的末三位和原始格式对齐。
半小时后，第二版伪造指令完成。
重新测试。
一百颗，全部通过。
地星魂松了口气，但林青凰没有停。
她把测试规模扩大到一千颗。
一千颗，全部通过。
扩大到一万颗。
九千九百九十七颗通过，三颗异常。
地星魂的心又提起来了。
“百分之零点零三的失败率，放大到一千二百万颗……”
他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三千六百颗会出问题。”
“三千六百颗同时在通道里爆炸，威力够把通道内壁烧穿一个洞。”
林青凰调出那三颗异常球的数据，逐一比对。
这次的问题不在特征值，而在时间戳的微秒级精度上。
永生文明的时间系统精确到皮秒级别，而林青凰伪造的时间戳只精确到纳秒。
差了三个数量级。
“他们的计时系统比蓝星精确一千倍。”地星魂看着数据，嘴角抽了一下。
“正常，毕竟是能造跃迁通道的文明，时间精度高一些不奇怪。”
林青凰闭上眼，精神力重新扎进光球的底层编码里。
她需要找到永生文明计时系统的基准参照物，才能把伪造的时间戳精度提上去。
这一找就是八个小时。
地星魂中间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林青凰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手悬在光球上方，精神力的波动平稳得吓人。
陆战野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杂志，翻了大半本。
又过了两个小时，林青凰睁开眼。
“找到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连续十个小时的高强度精神力输出，嗓子都跟着遭罪。
“永生文明的计时基准是一种特殊的能量脉冲频率，这个频率被写死在每一颗光球的底层硬件里。”
“我没办法修改硬件，但可以用精神力模拟这个脉冲频率，在灌入伪造指令的同时同步校准时间戳。”
地星魂从操控台前站起来，精神一振。
“那失败率能降到多少？”
“理论上可以降到零。”
林青凰端起桌上放了不知道多久的凉茶，一口灌下去。
“但有个代价。”
地星魂的表情又僵了。他现在听到“代价”两个字就条件反射地心跳加速。
“同步校准时间戳需要额外占用百分之十二的精神力。”
“加上之前伪造指令本身占用的百分之八，远程锁定一千二百万颗光球占用的百分之三十五。”
“光是维持这些光球的正常运转，就要吃掉我百分之五十五的精神力。”
“剩下百分之四十五，要用来指挥两千六百万英灵作战，操控法则线，释放信仰之力。”
地星魂张了张嘴。
“够吗？”
林青凰把空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地星魂想骂人，但忍住了。
他发现跟林青凰共事这么久，她说“不知道”的时候，最后都能行。
但万一这次不行呢？
他没问出口。因为问了也没用，除了林青凰，没有第二个人能干这件事。
陆战野合上杂志，站起来。
“第三版什么时候能出？”
“明天。”林青凰往实验室深处走去。
“测试通过之后，下一步是编队方案。”
她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地星魂一眼。
“对了，你算完最低数量之后，剩下的三千四百万颗光球的本源释放工作也要同步推进。”
“释放出来的本源碎片先存在空间碎片里，等我们出发之前统一灌给蓝星魂。”
地星魂点头，这活儿他能干。
“还有一件事。”林青凰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
“释放本源碎片的时候，你可能会看到一些画面。”
地星魂愣了一下。
“什么画面？”
“那些星球被毁灭时的记忆。”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地星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是星球意志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颗星球死亡意味着什么。
“我扛得住。”他说。
林青凰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储存舱区域。
第五天。
伪造指令的第三版测试全部通过，十万颗规模的模拟检测，零失败。
陆战野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昆仑基地的人工照明系统正在模拟清晨的光线，淡蓝色的光从天穹顶部洒下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实验室里那两个已经埋头工作的人，默默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他拿出通讯器，给秦泽发了一条简短的汇报。
内容只有四个字：方案可行。
秦泽的回复更短：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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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泉湖畔，青石上。
林青凰盘膝而坐。
水汽氤氲间，湖水碧绿得发脆。透过几十米深的水层，隐约可见湖底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蓝星魂。
还是那副七八岁小女孩的模样，双眼紧闭，整个人蜷缩在灵泉最底部。微弱的气息，断断续续，游丝一般。
岸边，地星魂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了死结。
“三千四百万颗光球的星源力量，全在你丹田里存着。”他开口了，声音发闷。“这数量，兜得住吗？”
林青凰睁开眼。
“够。”
“蓝星现在的状态是死星。地壳剥离，大气消散，海洋干涸。”
“想让蓝星魂苏醒，单靠填补星源行不通。必须把这些异星力量过滤转化，变成蓝星能吸收的同源形态。”
地星魂蹲下身，食指在湖面划了划，水波荡开。“转化率能达到多少？”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那剩下百分之四十去哪了？”
“损耗。”林青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异星本源强制转化为蓝星本源，中间的能量流失无法避免。这是物理法则。”
地星魂撇了撇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算过这笔账，三千四百万的百分之六十，足够把蓝星魂从生死线上拉回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战野从基地方向走来，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
一瓶递给林青凰。
另一瓶，直接砸向地星魂的后脑勺。
地星魂头都没回，反手一把接住，转头怒视。“你递东西能不能正常点？”
“能。但不想。”
地星魂气得咬牙，拧开瓶盖仰头灌下一大口。结果呛进气管，咳得直不起腰。
林青凰拧开瓶盖喝了两口，随手把瓶子搁在青石上。
“准备开始。”
双手抬起，掌心向下，正对灵泉湖面。
绿光从她掌心流淌而出。
不是星星点点，而是连成了一整片光瀑。
那是在她丹田里沉淀了七天的星源力量。
几千万颗光球里剥离出来的生命精华，毫无保留，倾泻而出。
湖面被染成了通透的碧绿色。
水体开始剧烈震荡。不是高温加热的翻涌，而是高浓度灵气激荡引发的物理共振。水面上浮起一层金绿交织的雾气，贴着水面向四周蔓延。
地星魂瞳孔一缩，感知到了。
那股庞大的力量里，夹杂着无数被毁灭星球的残存记忆。
毁灭前的绝望，恒星熄灭的严寒，文明覆灭的哀嚎。
但这些负面情绪在穿过林青凰的精神力屏障时，被强行剥离、碾碎。
最终落入湖水中的，只剩下毫无杂质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