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基地训练场进入高强度模式后，警报灯一直没有熄过。
那是训练区全功率开启的提示。
地面一块块升起，组成山地，废墟，城市街巷，雪地沟壑，不同地形轮番切换。
英灵机器人一开始动作并不算顺。
意识进入金属身体，和血肉身体差别太大。
没有肌肉酸胀，没有肺部喘息，没有汗水，也没有疼痛带来的直观反馈。
他们需要重新学习怎么抬手，怎么弯膝，怎么控制重量，怎么在奔跑时不过度发力把地面踩坏。
第一轮障碍训练，二十台机器人里有六台撞上墙体。
第二轮，只有两台擦到障碍边缘。
第三轮，全部通过。
十分钟。
他们把基础机动从磕碰练到合格。
二十分钟。
他们开始自己调整战术动作。
一台胸前刻着原志愿军某部的机器人伏在雪地模拟场里，金属手臂撑着地面，整个身体贴得很低。
周振邦看了眼数据。
“你们这个姿态会影响移动速度。”
那台机器人没有抬头。
“雪地里站高了，脑袋先没。”
周振邦停了一下。
旁边一名年轻军官把移动路线图投到空中。
“这是新型战场火力覆盖区域，灵能炮可以打穿两米厚的掩体，所以传统掩体逻辑需要调整。”
几台志愿军老兵机器人围了过来。
他们看图很快。
没有人打断讲解。
可那双双亮着蓝光的机械眼把地形线和火力圈扫了一遍之后，问题一个接一个出来。
“敌方侦测靠热源还是灵能波？”
“灵能炮充能间隔几秒？”
“空中火力能压多远？”
“如果对方护盾能挡正面，侧后方是否薄？”
年轻军官答到第三个问题时，额头开始冒汗了。
周振邦接过话。
“我们将要面对的是外星敌人，从未和他们交手过，但听总教官说，敌人非常强大，可以探测到地下几千米的热能，从而进行击杀。”
“光球三百六十度都有护盾，暂时没有发现弱点。”
一台老兵机器人开口。
“那就不跟它正面硬顶。”
“这边佯攻，逼它转盾，两个小组从侧翼穿插，后面留一组等它回头。”
另一台机器人摇头。
“后面不能只留一组，它会飞，留不住。”
第三台接上。
“加空降模块，从它头顶压。”
周振邦看着他们三分钟内改出的战术方案，手指停在数据板上。
这套方案和参谋部昨晚推演出的第三版很接近。
区别是，参谋部用了六个小时。
他们看完基础数据，用了三分钟。
另一边，山地模拟场。
对越自卫反击战英烈组成的几台机器人正在看地形。
山谷，坡地，密林，窄路。
一名机器人指着地图上两处位置。
“这两个点不能放重火力。”
负责山地作战的现代军官皱眉。
“这两个点视野最好。”
“太好就是问题。”
那名机器人抬起机械手，点在山脊后方。
“敌人只要懂一点山地战，第一眼也看这里，你摆重火力，它先打你，重火力放后坡，前面留假阵地。”
军官看了看地图，又把视角切到敌方攻击路线。
几秒后他抬手擦了一把脸。
“有道理。”
那名机器人拍了拍他的肩。
“小同志，别难过，你们的装备好，我们的眼睛毒。”
旁边几个现役战士没绷住，笑出了声。
这些训练片段经过延迟处理后，被允许放出一小部分。
弹幕里也跟着乐了。
直播间观众刚才还在陵园那边哭，现在看见老兵带现代军官改方案，情绪一下子拐了弯。
【小同志别难过，哈哈哈。】
【装备好，眼睛毒，这是什么祖传战术基因觉醒。】
【现代军官：我学过。老兵：我打过。】
【别笑，能被老兵现场指点，这是多大的福气。】
【我爷爷刚才说，这些老兵的地图眼是用命换出来的。】
基地训练区里，周振邦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模拟战开启。
红方是现役异能军小组。
蓝方是英灵机器人临时混编队。
双方装备数据做了平衡，英灵机器人只开放基础机动和一级灵能枪，现役小组拥有完整异能配合。
按理说，现役小组更熟悉现代装备和基地地形。
开局五分钟，红方第一侦察点被拔掉。
七分钟，红方侧翼补给线被截断。
九分钟，蓝方一支三人小组从废墟下方穿过，用灵能枪打掉了红方临时指挥节点。
周振邦看着屏幕。
“他们怎么知道这里有指挥节点？”
身旁负责监控的技术员调出回放。
画面里，一台老侦察兵机器人在三十秒前经过附近。
他没有靠近。
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墙角被压过的碎石，还有一根被风吹歪的伪装线。
然后他绕开主路，给后方打了两个手势。
三十秒后，指挥节点没了。
周振邦站在屏幕前，半天没说话。
那台老侦察兵走出模拟场时看到他，便走了过来。
“周同志。”
周振邦转头。
“你怎么判断的？”
老侦察兵抬手在回放画面上点了三下。
“脚印多，进出不乱，说明里面有人管。”
“墙角碎石被压过，说明有设备。”
“伪装线太新，做得干净，反倒露了。”
周振邦看着画面。
他承认，如果不调慢回放，他连那根伪装线都不会注意。
老侦察兵又拍了拍他的肩。
“小同志，别急，战场会教人，就是学费贵。”
周振邦喉结动了动，合上了数据板。
“受教了。”
王守正站在高处，俯视整个训练场。
英灵机器人们的动作还没完全顺滑，部分转向仍旧有延迟，跳跃落点偶尔过重。
但他们的战场判断，协同意识，危险嗅觉，已经把这些缺陷补了回来。
基地AI开始进行第一轮综合评估。
光屏上，一行行数据刷新。
【机动适应：持续上升】
【武器接口掌握：超出初始预测】
【小队协同：超出初始预测】
【战术判断：超出评估模型上限】
【临场应变：超出评估模型上限】
【综合战力评估：超出预期】
周振邦抬头看着最后一行。
AI追加了一条建议。
【建议：建立独立编制，避免以新兵训练体系限制该部队作战效率】
王守正看了那条建议很久。
然后他拿起通讯器。
“接总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