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台机器人齐齐穿过空间裂缝之后，广场上留下了一大片空位。
青石板上还残着幽蓝核心亮起时留下的光影，空气里有灵能震荡后的细碎嗡鸣。
林青凰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金光收了回去，只有掌心还有一点亮，压在皮肤下面，沉着，不散。
地星魂蹲在不远处，抬起眼皮看她。
见她没继续抬手，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知道怕了吧？”
他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正常。三十条精神线已经够离谱了，你刚才核心对冲差点失控，精神海也该有反应。人类脑子再怎么被信仰之力加固，也不能真拿来当宇宙级矩阵用。”
林青凰还是没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下一排空壳机器人上。
一排五十台，整齐列着，胸口的核心尚未点亮，外壳冷冷地映着天光，像五十具沉默等待的身体。
天上，两千多万英灵悬停着。
他们都在看她。
没有人在催。
可林青凰知道，他们等得太久了。
从牺牲那一刻起，他们就等着祖国强大，等着山河无恙，等着有一天还能再站回到队列当中。
现在身体就在眼前。
她却还在一批三十台地来。
太慢了。
地星魂见她仍旧盯着机器人，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垮了。
“不对。”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林青凰，你这个表情不对。”
陆战野也看向她。
林青凰抬起手，掌心朝着那一排五十台机器人。
“三十台太慢了。”
地星魂脸上最后一点侥幸，碎了。
“我就知道！”
他抬手指着她，指尖都快戳到自己鼻子上。
“你刚才停下来根本不是害怕，你是在算怎么继续加量！”
林青凰看他一眼。
“是。”
“你是把灵魂注入当流水线打螺丝吗？”
地星魂绕着她走了半圈，气得连本源光都冒了一点出来，声音越说越高。
“这是英灵入驻核心，这是意识频率配准，这是灵魂与灵能机械载体的深层绑定！”
他在她面前顿了一顿，抬手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只要有一台偏了核心，那就会崩掉、会爆炸，你也会受伤，甚至死亡！”
林青凰的手没有放下。
“那就不让它偏。”
地星魂嘴巴动了动，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这句话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他竟然一时接不上。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发现了她的动作。
【她又抬手了。】
【等等，这一排是多少台？】
【我数了，五十台。】
【三十台刚过去，她要上五十台？】
【总教官，你听我一句劝，祖龙外挂也要讲散热啊。】
【她不会真要一起灌注五十台吧？】
林青凰闭了一下眼。
精神海深处，嬴政留下的信仰之力沉在最底层，厚重、绵长，带着一种压过两千年的稳定。
十四亿人的心念从外界灌进来，细密、温热、源源不断。
前者是地基，后者是熊熊大火。
她要做的，是让大火不乱烧，让地基不倒塌。
林青凰右手五指张开，左手也抬了起来。
金光从她十指之间分出去，五十道金线同时落在五十台机器人的胸口核心上。
地星魂的头皮发麻。
“第六台偏了！”
他刚喊完，又换了方向。
“第十一台核心频率上浮，第二十三台太低，第三十台灵魂落点歪了半个频段！”
金光贴上核心的瞬间，五十个幽蓝核心同时启动，震荡声一层叠一层，青石板上的灰尘被震得往外跳。
五十道英灵光点从天空坠下。
他们的速度不一样，有的直冲核心，有的在半途微微打了个旋。
有一名老兵灵魂落得很慢，先抬手整理了一下军帽，再顺着金线往下走。
林青凰太阳穴边的血管跳了一下。
十二处偏移。
比地星魂报出来的还多。
五十条精神线带回来的反馈在精神海里拉扯，每一条都在要她的判断，每一处核心都在要她的修正。
一瞬之间，她听见了很多声音。
战壕里的炮声，雪地里的脚步声，渡江前压低的口令，边境山林里的枪声。
经历了无数苦难的先辈，是时候让他们回来了。
林青凰把精神底层的祖龙信仰之力抽出一部分，压成内核，把五十条精神线全部扣住。
十四亿人的心念被她分出去，绕成外环。
内核镇频率，外环稳灵魂。
双层一成，十二处偏移被同时拉回。
地星魂刚要喊第十七台也开始晃，声音卡在喉咙里。
第十七台稳了。
第二十三台也稳了。
第三十台那条本来要偏开的灵魂光点，被外环金线轻轻托了一下，正好落进核心。
五十台机器人胸口同时亮起幽蓝光。
这一刻，广场上所有风声都被压了下去。
五十具金属身体抬头，眼部光源一道接一道亮起，蓝光连成一片。
随后，五十台机器人同时站直。
“原八路军一二九师战士陈有根，报到！”
“原新四军第三师炊事班班长刘顺，报到！”
“原志愿军某部爆破手吴青山，报到！”
“原海军航空兵飞行员宋明，报到！”
“原边防某连哨兵何建国，报到！”
五十个声音撞在一起，金属共鸣顺着广场铺出去，青石板轻轻发抖。
陵园外的人群隔着三层警戒线，也听见了这片报到声。
屏幕里，弹幕还在飞。
【五十台！五十台真的成了！】
【祖龙牌多线程系统上线。】
【内核祖龙，外环十四亿，谁看了不说一句离谱。】
【我刚才看见五十台一起亮眼，那一下我头皮都麻了。】
【别说了，我爷爷在旁边敬礼了。】
【他们又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地星魂看着那五十台机器人走向空间裂缝，半天没说出话。
等最后一台机器人跨进去，他才转头看林青凰。
“你刚才做了什么？”
“加了两层稳定。”
“怎么加的？”
“祖龙的信仰之力做内核，现代的信仰之力做外环。”
地星魂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你说得跟把菜分两盘装一样。”
林青凰转了转手腕。
五十条精神线收回之后，精神识海没有塌。
相反，那些英灵入驻核心后，留下了一点极淡的反哺，五十道微小的光点反向落进她精神海里，沉下去，没有消散。
她抬头看向天空。
两千多万英灵仍旧在列队，她从他们脸上看不见焦急，只看见等待。
越是这样，她越不能慢。
陆战野走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拦，只低声问道：“还能撑吗？”
“能。”
林青凰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排机器人已经准备好，工厂那边又送来了一批空壳。
空间裂缝后方不断有机械臂把机器人运到广场边缘，战士们推着平台车，把空壳一排排摆齐。
五十台已经不是上限。
精神通道被嬴政的力量撑开后，正在适应新的宽度，她刚才用五十条线时，最危险的不是数量，是第一次搭双层结构。
现在结构成了，还能再快点。
林青凰望向天空，英灵的队列从陵园上方一路延到云层外，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她抬起双手，金光在掌心汇聚。
地星魂看着她的动作，眼皮跳了跳。
“你又想干什么？”
林青凰没有回头，声音落在广场上，清晰得让直播镜头前的人都听见了。
“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