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星魂在广场边缘站了片刻，又看向林青凰。
她的右手悬在核心前，掌心金光正在变暗。
第三百八十七台……
地星魂转身走向陵园入口。
王守正低头看他：“小孩，你要去哪里？”
地星魂脚步不停：“去搬救兵。”
陵园外警戒线拉了三层，最内层是军人，外面是警察，再外面挤满自发赶来的群众。
地星魂扫过一圈，很快便看见陆战野。
他穿着迷彩作训服，站在警戒线内侧，背对陵园，面朝人群。
警卫伸手拦他。
“小朋友，这里不能进。”
地星魂指了指陆战野，抬头喊：“喂，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陆战野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广场中央那团金光，随即走来。
“小朋友，什么事？”
地星魂压低嗓音，语速很快。
“你是这里的最高指挥？”
“警戒线内归我负责。”
“那你进去，让林青凰休息，她快撑不住了。”
陆战野低头看着这个十岁孩子。
“你是地星魂？”
“对。”
“她不会听。”
“我知道她不听我的，所以来找你。”地星魂仰着头，脸上没有玩笑。
“她的精神力已经低于百分之三十，注入灵魂消耗的是她自己的精神，信仰之力补不上。”
陆战野眉头收紧。
“继续下去会怎样？”
“百分之十以下会意识中断，百分之五以下有永久性脑损伤风险，再往下，她会变成植物人。”
地星魂盯着他。
“你们这个种族，应该不想把总教官逼成植物人吧？”
陆战野转身看向广场。
隔着距离，他看不清林青凰的脸，却看见她掌心金光确实暗了。
“好，我去。”
他找到周振邦：“老周，跟我进来。”
周振邦把通讯设备递给战士，快步跟上。
“陆教官，什么事？”
“总教官那边需要人劝。”
广场上，林青凰站在第三百八十八台机器人前。
金光灌入核心，频率调整，灵魂入驻，动作没有停顿。
她脸色发白，唇上有自己咬出的血印。
第三百八十九台、第三百九十台……
陆战野走到广场边缘，王守正横臂拦住他。
“你是哪个？”
“林青凰的副手。”
王守正扫过他的肩章，金属嗓音里带着笑。
“她是总教官，没人管得了她，你个副手能干什么？”
“试试看。”
王守正收回手臂：“行，我看你怎么劝。”
陆战野走到林青凰身后五步，停下。
她把第三百九十台机器人唤醒，回礼，又把手按上第三百九十一台核心。
“总教官。”
林青凰没有回头：“说。”
“你需要休息。”
“不需要。”
“你的精神力剩多少？”
林青凰动作停了半拍。
地星魂那个多嘴的。
“够用。”
“具体数字。”
林青凰没有回答，左手在身侧攥紧，漏出的金光又被她压回去。
第三百九十一台完成，她抬手引导下一个灵魂。
“我说够用就是够用。”
陆战野往前一步。
“总教官，我从来没违抗过你的命令，但这次……”
“那就别违抗。”
林青凰打断了他，但手仍旧没停。
第三百九十二台，第三百九十三台。
她的右手开始发抖，从指尖传到手腕，幅度很轻。
陆战野看见了。
“歇十分钟。”
“我说不行。”林青凰把手按上第三百九十四台核心。
“天上还有两千多万个灵魂在等，光球先遣队七天后到，你让我歇十分钟，下一批我歇一刻钟，再下一批我歇半小时。”
她掌心金光压进核心。
“你告诉我，我歇得起哪一个十分钟？”
陆战野：“……”
周振邦上前一步。
“总教官，我给你带句实话。”
“全国都在看直播，你倒下，军心就散了。”
林青凰没有回答。
第三百九十八台。
她回礼，伸手去按第三百九十九台核心，掌心金光闪了一下。
林青凰身体晃了晃，膝盖弯下，又被她撑直。
第三百九十九台。
她的手按上核心，金属外壳发出沉闷回响。
第四百台。
频率调整完成，灵魂引导开始。
她抬手向天空，信仰之力缠住一个穿边防迷彩的年轻灵魂。
那灵魂十七八岁，半透明的身体站得笔直，顺着金光落向核心。
接触核心的那一刻，金光熄了。
林青凰眨了两次眼。
四十多分钟以来，金光第一次中断。
下一息，她的右手重新亮起。
那光亮得不正常，是她从身体深处硬压出来的最后力量。
第四百零一台。
金光触及核心，频率调整，灵魂入驻。
暖白核心转回幽蓝，蓝光在金属胸甲内一明一灭。
林青凰收回右手，往前走了半步，脚尖绊住另一只脚，整个人向右倒去。
陆战野两步跨上前，右臂横过，将她接住。
她靠进他臂弯，背脊软下去，手还悬在身前，掌心朝上，金光从指尖退尽。
“不许带我离开。”
她嗓子哑得厉害。
“十分钟，我只休息十分钟，就十分钟。”
陆战野撑住她的重量，低头看她。
她脸白得厉害，眼睛半闭，睫毛发抖，嘴角还在撑着。
“好。”
直播画面里，弹幕刷成一片。
【总教官歇一会儿吧求求你了】
【总教官歇一会儿吧求求你了】
【总教官歇一会儿吧求求你了】
周振邦走来。
“带总教官先回去休息吧，身体要紧，三千台机器人又不是非得今天全做完。”
“振邦。”陆战野打断他，“我了解她。”
他把林青凰往自己这边扶稳。
“她决定的事，没人能替她改。”
“她让我相信她，我就相信她。”
周振邦看了他片刻，收住话。
陆战野转头吩咐一个空间系战士。
“搬一张临时午休床，放平。”
一分钟不到，折叠军用床展开，放在广场侧面，避开风口，旁边有松柏挡着。
陆战野扶林青凰躺下。她闭着眼，手放在腹上，呼吸慢慢平稳，眉头还皱着。
他起身走向王守正，抬手敬礼。
王守正回礼。
“王参谋长，总教官休息期间，我有个请求。”
“说。”
“新的身体要上战场，必须先训练。”
陆战野看向广场另一侧的空间裂缝，裂缝后是灯火通明的厂区。
“我让空间系战士另开一道裂缝，直通昆仑基地训练场，请您带弟兄们先去熟悉新身体，制定协同战术。”
王守正转头看向身后方阵。
四百台机器人站得整齐，等他下令。
他拍了拍胸甲。
“行，这事不用让总教官操心，我来带。”
他又看向陆战野。
“不过昆仑基地那边情况，得有人介绍清楚，武器配置，地形，对手情报，都要给我。”
陆战野转头。
“周振邦。”
“到。”
“你带人陪王参谋长过去，把所有情报卷宗带上，要什么给什么。”
周振邦掏出记事本，朝王守正点头。
“王参谋长，我叫周振邦，情报和训练归我管，咱们走。”
王守正最后看了一眼林青凰。
她躺在床上，右手金光已经全收进掌心。
王守正转身面向方阵。
“全体，跟我走。”
四百台机器人同时转向，脚步整齐地迈向空间裂缝，青石板在他们脚下发震。
周振邦和王守正率队进入昆仑基地通道，最后一台机器人穿过裂缝后，通道关闭了。
广场安静下来，陆战野站在床边半步，没有坐。
他看着林青凰，又抬头看天。
天上，密密麻麻的灵魂队列还在。
一排排半透明身影悬在陵园上空，没有人离队，没有人催促。
地星魂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从各地赶来的英灵还在增加。”
他停了停。
“还有两千多万没有入驻。”
陆战野没有接话。
忽然，地星魂的脸色变了。
“不好，她的意识离体了。”
“她的灵魂，好像被什么东西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