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记得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明……空……”
黑雾最后一缕残存的气丝，在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散尽了。
干干净净。
连半点黑色的痕迹都没有留在这片裸露的地壳上。
金光从地面上收回林青凰的掌心，又从掌心散去。
风从星球表面刮过来，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林青凰站在原地，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放下来。
空间里，弹幕在沉默了十几秒之后，终于有人打出了第一行字。
【死了。】
【黑雾死了。】
【十几亿年的怪物，真的死了！】
【我看了三遍回放才确认，那团黑雾真的彻底消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你们听到了吗？它说它记得自己的名字，叫什么明空？】
【都死了个透了，谁还管它叫什么名字啊！】
弹幕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总教官万岁！】
【终于结束了！那个东西终于死了！】
【有人注意到总教官最后说的话吗？她说她怕死，但更怕活着的人没人护着。】
【这句话我要刻进骨头里。】
【别光顾着感动，蓝星还是一颗秃球啊，大气层没了，海水没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空间里过日子呗，反正灵泉水和生活物资管够。】
【总教官打完仗休息一下吧，求求了，她从开战到现在一口气都没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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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基地，指挥大厅里，全息投影上的战斗数据面板全部归零了。
黑雾质量读数，零。
黑雾能量波动，零。
黑雾生命体征，零。
空气里安静了三秒。
雷万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多久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结束了。”
秦泽撑在操作台上的两只手松开了，十根指头僵硬得掰都掰不直。
他直起腰，看了一眼投影上那个孤零零站在灰褐色地壳表面的身影，喉头滚了一下。
“老雷，通讯频道发通告。”
“全国广播，所有安置区，所有避难所，所有前线阵地。”
雷万山看着他，等他说完。
秦泽的嗓子压得很沉，但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听到了最后那句话。
“黑雾已灭，华国还在。”
雷万山点了点头，拿起通讯器，按下了全频广播键。
“这里是昆仑基地总指挥雷万山。”
他的声音通过灵能通讯网络，传向了空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全体国民注意。”
“黑雾已灭。”
“华国还在。”
大厅里，通讯兵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没有人下命令，没有人要求。
他们自发地站直了身体，面朝全息投影上那个孤独的身影，齐齐举起了右手。
五大联盟的地域上，以各个指挥为首的士兵们全都站在蓝天之下，也举起了右手，冲着天空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齐刷刷的，对着那个他们看不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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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那间阶梯教室里，三百多个学生盯着屏幕上空荡荡的地壳表面。
那个最先喊出林青凰名字的男生两条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双手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旁边的女生蹲下来扶他，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
“赢了吗？我们真的赢了吗？”
“赢了，你自己看，那东西散了，什么都没剩下。”
“她还活着对不对？总教官还站在那里对不对？”
“活着！你看，她还站着呢！”
教室里哭声和笑声搅在一起，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拍着桌子大笑，有人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
京城那个居民小区的广场上，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旁边的中年男人一把抹了把脸，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
“大妈，赢了，咱们赢了。”
“我知道，我看到了。”
老太太的声音抖得厉害。
“那闺女还站着，没倒下来，好丫头，好丫头啊。”
广场上几百号人，不知道谁带的头，开始鼓掌。
一个人鼓，十个人鼓，一百个人鼓。
掌声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一阵压过所有哭喊的轰鸣。
南方某个小镇，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怀里的婴儿，站在公共屏幕前。
婴儿哭了，她一边轻拍一边掉眼泪。
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扯着她的衣角，仰着头问。
“妈妈，你怎么哭了？我们打赢了不是吗？”
“对，打赢了。”
她抹了一把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妈妈是高兴，高兴的。”
“那个姐姐好厉害啊。”
“嗯，她很厉害。”
“她一个人打的吗？”
“一个人打的。”
小男孩盯着屏幕上站在空旷地壳上的那个身影看了几秒，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
“她保护了我们，那等我长大后，换我来保护她。”
年轻的母亲愣了一下，把孩子搂进怀里搂得更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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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星表面，林青凰还站在那片裸露的地壳上。
一道空间裂缝在她身侧撕开，两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蓝星魂还是那个五六岁小女孩的模样，蓝色的裙子黯淡无光，脚步虚浮得踩不稳地面。
地星魂跟在她身后，那个十岁的少年，眉眼间挂着担忧。
蓝星魂抬起头看着林青凰，嘴唇动了动。
“你赢了。”
“嗯。”
“那团东西，真的没了？”
“没了，一点渣都没剩。”
蓝星魂愣了好几秒，眼圈一红，小小的身体扑了上来，两只手紧紧抱住林青凰的腰，脸埋在她的衣服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利索。
林青凰低下头看着她。
“谢谢你。”蓝星魂的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地往外蹦，“谢谢你，谢谢你帮了我。”
她抬起头来，姣好的脸上满是泪水。
“四十六亿年了，我等了四十六亿年，才等到你这样一个人。”
然后，她的身体在变。
从五六岁的小女孩往下缩，四岁，三岁，两岁。
蓝色的裙子越来越暗，光芒一点一点地从她身上褪去。
“我撑不住了。”
蓝星魂的声音越来越弱。
“蓝星的本源快要耗尽了，我得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这一觉，可能很久很久。”
林青凰蹲下身，和她平视：“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千年，也许一亿年。”
蓝星魂的小手揪着林青凰的衣角，不肯松开。
“等蓝星重新恢复了本源，我就能醒过来。”
“接下来的事，就靠拜托你了。”
她松开了手。
整个人的身体开始发光，蓝色的光从她的皮肤里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密。
小女孩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最终光芒收缩凝聚，在空中化成了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
林青凰把晶体捧在手里，温温的，带着一颗星球最后的余温。
她将蓝色晶体收进空间，送入灵溪最深处的泉眼中，泉水温柔地包裹住了晶体，带着它沉入了水底。
“睡吧，等你睡醒了，一切事情就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