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还在塌缩。
直播画面里的数据已经不用看了，肉眼就能看出变化。
那颗曾经蔚蓝色的星球，大片大片的蓝色消失了，露出灰褐色的底壳，斑驳，丑陋，千疮百孔。
最后一片云层从大气边缘飘散开去，融入了宇宙背景的黑暗中。
空间里的十四亿人，看着那颗承载了人类文明几百万年的星球，变成了一颗灰扑扑的石头。
没有大气。
没有海洋。
没有河流，没有森林，没有城市。
什么都没有了。
太平洋的海水在过去二十分钟里全部被抽干，几万亿吨的海水被收进了灵溪空间，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空间内部新形成的湖泊和地下水系中。
林青凰脚下踩着的，是裸露的海底地壳。
确切地说，是地壳最后一层。
再往下就是翻涌着暗红色光芒的地幔层。
她的周围，金光铺开了上百公里的范围，将脚下最后这片岩层照得透亮。
黑雾的体积只剩下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
它曾经覆盖整片深海，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现在缩成了一团直径不到二十米的黑色气团，两点猩红色的光在雾体深处忽明忽暗，微弱得快要熄灭。
它的根被拔了。
十几亿年扎在蓝星地壳里的根系，跟着地壳一起被林青凰收进了空间，然后被灵泉水净化，被信仰之力焚烧，化成了虚无。
没有根的黑雾，就是一团没有根基的浮萍。
力量在流失。
"别，别再收了。"
黑雾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腔调，里面没有了任何威胁和嘲讽，只剩下赤裸裸的哀求。
"我求你。"
"我求你了，行不行？"
林青凰站在金光的中心，低头看着脚下的岩层。
"你说什么？"
"我求你停手！"
黑雾的雾体在颤抖，两点猩红色的光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光点。
"我不跟你打了，我投降，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要什么条件都行，只要你别再抽了！"
林青凰抬起头，看着那团缩成一团的黑色气体。
"你十几亿年前杀了多少生命？"
黑雾没说话。
"整颗星球的原住文明，被你吞噬殆尽。"
"几百亿条生命，被你当成养料。"
"它们求饶的时候，你停了吗？"
黑雾的两点光芒又暗了几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我是没有选择！"
"我的本能就是吞噬！"
"我控制不了！"
"你控制不了。"
林青凰的声音平得没有半点起伏。
"所以你选择了享受。"
"你享受了十几亿年。"
"该还了。"
她的右手抬起来，金光在掌心凝聚。
"等一下！"
黑雾的声音变了调，尖得刺耳。
"你杀了我你什么都得不到！"
"我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谁说的？”林青凰的手没停。
金光从她掌心激射而出，直奔那团黑色气体的核心。
金光穿透黑雾外层的瞬间，黑雾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那声音穿透了没有大气的蓝星表面，传进了灵溪空间的直播信号里。
刺耳，尖锐，凄厉。
"不要！"
黑雾拼命收缩雾体，但它的力量已经不够了。
根没了，地壳没了，它赖以生存十几亿年的根基全部被拔光。
金光贯穿了黑雾的第一层防御，黑色的气体被金光切开，两侧的雾气翻卷着散开，露出了下面更浓稠的核心区域。
那里藏着一样东西。
被层层叠叠的雾气包裹着，牢牢藏在最深处。
那个东西的气息，她太熟悉了。
第五块核心碎片，就在黑雾的身体里。
"十几亿年前，你吞了一块地星魂的核心碎片。"
林青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黑雾的雾体抖了一下。
"你之所以能扎根蓝星地壳，之所以能腐蚀一切，之所以能存活这么久，靠的就是那块碎片的力量。"
黑雾的两点猩红色光芒疯狂跳动。
"你，你怎么——"
"你以为藏得住？"
林青凰五指收拢，金光化成五道光束，从五个方向同时刺入黑雾的核心区域。
黑雾反击了，它把最后的力量全部集中到核心周围，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硬壳，紧紧包裹住那块碎片。
"你拿不走！"
黑雾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这块碎片跟我融合了十几亿年！"
"它已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了！"
"你要拿走它，就等于活剥我的心脏！"
"那就剥。"
五道金色光束同时收紧。
咔嚓。
硬壳上裂开了五道缝。
黑雾的声音扭曲了，两点猩红色的光疯狂闪烁。
它开始分裂，黑色的气体一团一团地从主体上剥落，飘散在空中，每一团都在挣扎，扭动。
"停下！我求你停下！"
"痛吗？"林青凰问。
"痛！"
"你知道有多痛吗！"
"十几亿年了，它就长在我的核心里，你现在硬拽出来，等于把我的灵魂一块撕掉！"
"几百亿条生命被你吞噬的时候，它们也很痛。"
林青凰的手指再收紧一分。
黑色硬壳上的裂缝扩大了，青色的光从裂缝里透了出来。
那是核心碎片的光。
纯净的，温润的，带着初生宇宙般的微光。
和火山岛那块一模一样。
黑雾的体积在急速缩小，从二十米缩到十米，从十米缩到五米，从五米缩到三米。
它的声音也在变，从嘶吼变成哀嚎，从哀嚎变成呜咽，从呜咽变成细不可闻的低语。
"别拿走它，求你了，没有它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没有它我连存在都维持不了。"
"我会消散的，我会死的。"
"我不想死。"
"十几亿年了，我不想死。"
林青凰没有回答。
她的五指彻底合拢。
黑色硬壳碎裂了，无数碎片飞散，黑色的气体四散开去。
中央，一块巨大的黑色晶体悬浮在空中，比溶洞里的第四块还要大上好几倍，散发着阴冷的光芒。
林青凰伸手，触摸着它。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和之前收集到的每一块碎片都一样。
【检测到：空间核心碎片（重度污染）】
【纯度：71%】
【污染源：长期共生残留】
【状态：稳定】
【建议：收容后以灵泉净化，预计15日可完全恢复】
第五块，到手了。
林青凰将碎片收入空间，黑色晶体沉入昆仑灵溪的泉水中，灵泉水温柔地包裹住它，开始洗涤精华上面的黑暗力量。
她低头，看向脚下。
黑雾还没有完全消散。
失去了核心碎片之后，它的雾体已经薄得几乎透明，两点猩红色的光摇摇欲坠。
"我恨你。"
黑雾用最后一点力气，挤出了这三个字。
"恨我？"
林青凰收回手，金光从掌心散去。
"你拥有了一块空间核心碎片，拥有了十几亿年的时间，拥有了无穷的可能性。"
"你本来可以用它做任何事。"
"创造一个世界，孕育一个文明，甚至修复整张乾坤山河图。"
“但你选择了吞噬。”
“选择了毁灭。”
“选择了把所有东西都变成你的养料。”
林青凰垂下眼，看着脚下那团几近透明的薄雾。
“你，罪孽深重，该死。”
黑雾那两点快要熄灭的光抖了抖。
沉默持续了几秒。
它忽然笑了，声音又碎又轻，像风穿过裂缝。
“我不想死。”
“只要你放过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青凰没动。
“永生。”
黑雾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两点猩红残光却拼命往上撑，想要对上她的眼睛。
“十几亿年，我活了十几亿年，你以为光靠一块碎片就够了吗？”
“我知道可以怎么不死。”
“真正的，永远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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