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先出去和小哥还有无邪打一架,打赢了再说。”
黎簇面露绝望,忽然靠近她。
喻初只感觉手心里被塞了一个纸条,然后黎簇就开始撒泼了,喻初震惊的看着他。
喻初还没来得及反应,黎簇已经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从她身边滑到了地上。
他的手抱着她的脚踝,脸贴着她的鞋面,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我不嘛——我不打!喻初姐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明知道我打不过他们,你让我去送死!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弟弟了!”
喻初的脚趾在鞋里猛地蜷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脚踝的这团人形生物,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扭曲在地上,像一条被人拧干了还在挣扎的毛巾。
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了无数次,这是计划好的。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把那张纸条攥紧了,假装顺手装到了自己兜里。
“你放开。”喻初无奈弯下腰,一只手抓住黎簇的后领,往上提了一下。
黎簇的身体被她提起来了一点,又滑下去了,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
“我不放!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我就在这里躺到地老天荒!躺到海枯石烂!躺到——”
“躺到汪小媛把你拖走?”喻初打断他。
黎簇的声音顿了一下,表情变得一下子正经起来:“我出不去了。”
他轻轻说了一声,又开始状若疯癫一样,喻初努力装作轻松的表情,草草陪他演了一会儿戏,才出了门,甚至出门之前,她提前把那张纸条塞进了自己的内衣里面。
结果刚出门汪小媛就说要例行检查,把她全身的兜还有手心袖口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喻初浑身忽然冒出了一层冷汗,黎簇的眼神还在她的心里历历在目,她差点忘记这可是在汪家。
“好了。”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走吧,灿哥等你。”
喻初把鞋穿好,她的手指在系蝴蝶结的时候顿了一下,很快,短到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忽然想起黎簇的眼神,绝对没那么简单和容易。
汪小媛在门口停下来,偏头看了喻初一眼,示意她自己进去,然后转过身走了。
喻初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汪灿靠在枕头上,他听到推门的声音,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回来了?”他的声音熟捻,像在做日常的问询。
喻初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
“嗯。”汪灿又翻了一页。
“看到了?”
“嗯。”
“他怎么样?”
他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偏头看着她。
喻初看着他的脸,壁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能吃能喝,能哭能闹,还能撒泼。”喻初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好得很。”
汪灿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就好。”
喻初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
“汪灿。”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黎簇的那个变异,你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邪,张起灵,黑瞎子,解雨晨。”他念了四个名字,“他们的变异是直接的,他们在沉璧陵的第一层接触了那些壁画,那些壁画上的颜料里含有某种东西,也就是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它通过皮肤渗入血液,通过血液渗入骨髓,在人体内潜伏、生长、变异。”
他把右手抬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指,“他们其实是被选中的。”
喻初继续问:“那黎簇呢?他之前都不认识无邪。”
汪灿把手放下来:“黎簇不是,他是被间接感染的。”
他偏头看着喻初,“他体内的东西,不是从壁画上来的,是从他身上来的。”
喻初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黎簇的事情其实远没有那么简单。”汪灿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他后背上的那个地图,不只是地图,那是邪神的种子,不仅仅刻在皮肤里,长在血肉里,沿着脊椎蔓延,或者我换个说法,黎簇生来就有。”他顿了一下,“在地宫里,他就已经被触发了,那些壁画石像它们的气息唤醒了那颗种子,他不是一个被选中的实验品,他是一个被选中的容器,触手不是他的变异,是他体内那个东西的形态。”
喻初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微微僵硬。
我去我去!别搞啊!我不想玩克苏鲁。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变成怪物,他身体里住着一个怪物?”
汪灿沉吟了一会儿。
“是。”他说,“也不完全是,他现在还能控制自己,是因为他体内的东西还没有完全成熟,等它成熟了,黎簇的意识会被吞噬,那具身体就不再属于他了。”
喻初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倒了一杯水,全部灌到了自己的嘴里。
“能治吗?”
“能。但不在我这里,我想你来之前,你的合作伙伴应该和你已经讲过那些事情了。”
“就在沉碧陵的最后一层,既是开始也是结束。”
“所以你把他关在地牢里,不是惩罚吗。”
“是保护,那种东西醒了对我也没有任何好处。”汪灿把目光移开,“他体内的东西还在沉睡,如果它醒了,黎簇就不在了,地牢的墙壁里嵌着抑制装置,能延缓它的生长。”
“他那天晚上的触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才说,“淡紫色的,透明的,会分泌黏液。”
“嗯。”
“那是他体内的东西在试探,它在试探这具身体能不能承受它的力量,试探宿主和它之间能不能建立连接。
它选了你作为连接的对象,不是因为它认识你,是因为身上的气息,你和张起灵他们接触过,体质已经被改变了,它在你身上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喻初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所以那天晚上,不是他…”
汪灿偏头看着她,目光有些古怪,像是在说,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个。
他的声音很低:“是他,虽然他意识不清,但他知道是你。”
事情似乎陷入了一种更为麻烦的局面里,喻初头有些疼,但是她甚至还没看黎簇留下的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