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这姑娘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他也懒得计较。
刀疤脸等得不耐烦了,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杵。
他的耐心已经被吴老狗那副样子和喻初那通莫名其妙的孙子言论磨得一滴不剩。
“你们有病?”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两人分明在拖延时间吧。
“东西不在我身上。”吴老狗哼了一声,“你就算把我拆了,也拿不到。”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猪。
“那五爷,得罪了。”他的话音未落,木棍已经扫了过来。
棍头带着风声朝吴老狗的腰侧劈去。
吴老狗的身体往旁边闪了一下,肩膀擦着棍头躲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快,但刀疤脸更快木棍没有收回去,而是在空中改变了方向,从横扫变成了下劈,朝喻初的肩膀砸下去。
“小心!”他没想到这个瘪三会对着女人动手。
喻初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她身体猛地向下一倾斜。
她的脚踩在青砖地面上,鞋底和砖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身体从吴老狗身后掠过去,速度快到那几个人只看到一道靛蓝色的影子从眼前晃过。
短剑从她手里翻出来,剑尖朝上,剑柄朝下。
用剑身横着拍了出去,扁平的剑面精准地拍在了刀疤脸的手腕上。
骨头和金属碰撞的声音沉闷而清脆。
这速度让他们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厉害。
刀疤脸的手指被她打的松开,木棍从他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砸在柜台上,弹了一下,又滚到了地上。
他的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手指还保持着握棍的姿势,微微蜷着,但已经握不住了。
铺子里安静了,刀疤脸低头看着自己垂下来的右手,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靛蓝色褂子的女人。她的脸,眼睛是灰蓝色的,没有表情,看他们的时候平静的可怕,远远看去竟不像个活人。
这个样子把刀疤脸吓了一跳。
她把短剑收回来,垂在身侧,剑身上的灰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光。
那几个人从门口冲进来,有人举着短刀,有人攥着铁尺,有人从腰后摸出了一把锯短了的猎枪。喻初往后退了半步,左手从袖子里滑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外。
她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剪得很短,在日光灯下泛着淡粉色的光。
“别动了。”她的声音不大,但那几个人的脚步停了。
吴老狗倒是有些意外,不过兴味盎然。
“姑娘,你到底是谁家的?”他现在的兴趣显然比刚才大多了。
喻初偏头看了他一眼:“我说了,我认识你孙子。”
吴老狗笑了一声,把目光移开,落在那几个还举着武器的人身上。
“你们还不走?”
刀疤脸捂着手腕,从地上站起来。他看了吴老狗一眼,又看了喻初一眼,把嘴角的血蹭掉了。
“走。”他说,那几个人跟着他,一个接一个地挤出门帘,脚步声从近到远,很快消失了。
成衣铺的女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她的腿还在发抖,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尖对着门口的方向,脸色惨白。
她腿软的扶着柜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坐下去。
喻初把短剑放在柜台上。
“谢谢。”她朝女人点了点头。
女人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喻初转过身,面朝吴老狗。
他已经正低头看着地上那根木棍,用脚尖拨了一下。
“你受伤了?”喻初问。
吴老狗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衣服上也没有血。
“没有。”他扶了扶肩膀,龇牙咧嘴的,显然是在逞强。
“在很远的地方。”喻初把包袱拎起来,挎在肩上,“他还没出生,你别急,你会结婚的,会有儿子的,你儿子也会结婚的,然后你孙子就出生了。”
吴老狗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着喻初的脸,看了一会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姑娘,你是不是算命先生?”
喻初差点没忍住笑,她抿了一下嘴唇。
“差不多吧。”她把包袱带子系紧,转身朝门口走了。
“姑娘。”吴老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喻初停下来,偏头看着他。
“你今天得罪了的人,长沙城你待不久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可能会下雨,“你住哪儿?我让人去守着。”
喻初看着他:“不用了,我明天就走。”
“拿着,他们看到这个,不敢动你。”他把手插回口袋里,转过身,朝柜台走了,他低头看着那把短剑,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喻初站在门口,阳光从门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脚边,一小块光斑,暖的。
她把那块铁牌从包袱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塞回去了,她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拎着包袱,朝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吴老狗正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她离开。
回到那条巷子的时候,小齐正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小官,面朝巷口的方向。
小官的手抓着小齐的衣领,腮帮子鼓鼓的。
他看到喻初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小齐偏头看着喻初,她的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
“你脸上怎么有血。”小齐说。
喻初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腹蹭到颧骨下方一小片干涸的血迹。
她把包袱从肩上拿下来,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
小齐抱着小官走进屋里,在床沿上坐下来,小官从他怀里探出身子,朝喻初伸手。
喻初把他接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把包袱放在旁边。
她的手指在小官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小齐靠在床柱上,看着喻初。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袖口上那一片还没干透的水渍上,又移回她脸上:“你杀人了?”
喻初的手指在小官后背上停了一下:“没有,你把我也想的太暴力了。”
“碰到一些人,不小心伤了他们。”
“我看看。”
喻初哎了一声,小齐已经把她都看了一遍,发现真的没什么事情了,才放下心来。
“你知道吴家吗?”她问。
小齐把小官从被子里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低头看着他抓自己手指的样子。
小官的手白白胖胖的,指甲是透明的,攥着他的食指,攥得很紧。
他把手指从小官手里抽出来,小官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把食指塞回去,小官的眉头又松开了。
“长沙城,九门第五门,人称狗五爷。”他拍着小官的背说。
喻初看着他:“你连这个都知道?”
“这段时间我把长沙城都了解了一遍。”
喻初点点头,果然这么小就有这个天赋了。
“明天,我们搬家吧。”喻初把小官从肩膀上放下来,面朝着小齐,“长沙城对我们来说好像不安全了。”
小齐看着她没有丝毫的迟疑,也没有问为什么:“去哪儿?”
“不知道。”喻初微微摇头,还真的有点拿不准去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