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初没想到,说回来还真的又回来了,那就说明她其实是有两个身体了?
她的后背贴着床板,硬邦邦的,她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一只手就捂上了她的嘴。掌心是热的,那只手捂得很紧,紧到她的嘴唇被压得贴上了牙齿,呼吸被堵住了大半。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本能地绷紧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扣住了那只手的手腕。
她的拇指压住了他腕部的尺神经,食指和中指扣住了他的桡骨。
不过,发现自己的手还是那么的软弱无力,虽然记得招式,但是没力气!
“唔——!”她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
“喻初姐,是我。”声音压得很低。
黎簇。
喻初听见他的声音手指才松开了。
她的心跳从嗓子眼落回去,落在胸腔里,还是很快。
她偏了一下头,把嘴唇从黎簇的掌心里移开了一点。
“你干嘛?”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黎簇把手从她嘴上移开,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喻初自己往后缩了一下。
“他们打起来了。”黎簇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他的声音更急促了,“九门的人,霍家的人,还有汪家来的人,全堵在营地里,无邪和小哥被缠住了,黑爷和解九爷也在那边,没人顾得上这边。”
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从床上拽起来。他的力气似乎比以前大了不少,喻初被他拽得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趁乱,我们跑吧。”黎簇蹲下来,从床底下拽出一双鞋,扔在她脚边。
黎簇满脸焦急,喻初刚从那里出来又要从这里进去了。
“跑?”喻初把鞋穿上,系紧鞋带,“往哪儿跑?”
“先跑出去再说吧。”黎簇站起来,掀开帐篷门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从门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眼眶下面有一片青紫,眉骨上也有一道。
“谁打的?”喻初指着他的脸。
黎簇摸了一下嘴角那道血痂:“忘了,打我的人太多了。”这句话一出显得更心酸了。
喻初看着他,这时候才发现他比她刚认识的时候瘦了一些,颧骨更突出了。
眼睛倒是更像一头狼崽子了。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摔在了地上。
黎簇把门帘放下来,转过身看着喻初。
“走不走?”他问。
喻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把手指收拢,攥成拳头。
“走。”她说。
黎簇眼睛一亮,探头探脑看了半天,忽然拉着她的手,从帐篷里钻了出去。
月亮挂在半空中,银白色的,把整片营地照得像铺了一层霜。
营地里确实打起来了,很多人不分敌我乱打一通,喻初骂了句傻缺,两人像是逃亡的人快速离开。
黎簇拉着喻初贴着帐篷的阴影跑,路线很熟悉,显然已经观察过很多遍了。
黎簇停下来,蹲在一辆卡车的阴影里,探出头看了一眼那片开阔的沙地。
“我们现在需要不引起他们的注意,从沙丘的背面一路跑过去,只要我们跑的深了,他们就追不上了。”
喻初蹲在他旁边,这傻孩子,出来也不带物资,他俩就算出去了,还活不了多久了。
而且,汪家人怎么可能让你就那样离开啊。
喻初现在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多了不少的耐心,索性跟着他闹。
翻过沙丘的那一刻,喻初就后悔了,沙丘的背面不是开阔的沙漠,是一黑衣人。
黑色的作战服,黑色的面罩,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他们的枪口垂着,没有举起来,但是站在那里很明显等他们很久了。
但他们的手都搭在扳机上,微微低着头,显然已经等他们很久了。
喻初的脚步在沙丘顶端顿了一下,沙子从她的鞋底往下滑,她整个人跟着往下滑了半步,被黎簇拉住了。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后,后面也有一把枪,他顺无邪的。
“跑。”黎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喻初无奈,但是来都来了。
他们从沙丘的顶端往下冲,沙子从脚底往两边飞。
追的人其实并没有加速。
他们从沙丘的顶端走了下来,领头的那个人举起手,五指张开,朝左右两边各偏了一下,他身后的人立刻散开,从两翼包抄过来。
黎簇和喻初被挡住,他们停下来,转过身,黎簇却忽然一笑。
“喻初姐,你害怕死吗?”
喻初不懂她什么意思,下一刻就看见黎簇手里拿着一个手榴弹,保险销被他拉出来了。
喻初:……
还好黎簇比较聪明,把炸弹扔出去了。
喻初看到那枚手榴弹从黎簇手里飞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孩子疯了。
黎簇炸自己果然名不虚传。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朝着那群黑衣人的方向飞过去,但距离太近了。
世界炸开了。
一股巨大不可抗拒的气浪从手榴弹炸开的方向涌过来,猛地撞在了喻初的胸口。
她的身体从地面上弹了起来,沙子灌进她的嘴里天和地混在了一起,月亮在她的视线里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她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后背砸在了沙地上,她顺着沙坡往下滑了一段,手指在沙地上乱抓,想抓住什么东西让自己停下来,却什么都没抓住。
喻初趴在沙地上,耳朵嗡嗡地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她的头颅里同时扇动翅膀。
她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然后她的视野在晃动,沙丘的轮廓在她眼中像被水浸泡过的水墨画,边缘模糊,颜色晕开。
她用手撑着沙地,想站起来,手臂撑了一下就软了,整个人又趴了回去。
这样的事情让那些人都安静了,不约而同地看过去,但是太晚了,也看得不太清楚,无邪却心脏突突的狂跳。
喻初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耳朵从嗡嗡声变成了尖锐的嘶鸣,嘶鸣声又从尖锐变成了遥远的声音。
她终于听到了,有人在叫她。
“喻初!”
“喻初!”
她趴在沙地上脑子发晕,却什么都抬不起来,只能看见沙子被炸出了一个大坑,沙子开始不断地陷入进去。
接着她好像飘了起来,被人抱在了怀里,她想说什么却根本张不开嘴。
那个人什么话也没说,喻初感觉到自己在移动,但是眼皮却根本掀不开,黎簇,你等我醒了和你算账。
危险人物也太危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