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他的意识从黑暗里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冒出了水面。
睁开眼的第一秒看到的是天，看起来已经早晨了。
一阵失重感传来，他看到了自己被一根粗麻绳捆在吊车的铁架上。
麻绳从他腋下绕过，在胸口打了个结，又绕到腰上，在背后系死。
他被吊在离地面约莫三人高的位置。
“醒了？”黑瞎子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不紧不慢。
黎簇的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黑瞎子蹲在吊车臂架上，一只手里握着一把枪。他的墨镜隐藏了他的视线，但是能看到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相当浅的弧度。
“你把我吊起来的？”黎簇气急。
黑瞎子没有理会他的挣扎。
身体在半空中晃了起来，像一只被挂在钩子上的鱼。
他能看到无邪坐在车的顶上，看见他还给他摆了摆手。
“黑爷。”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些可怜。
黑瞎子偏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用你当饵，”黑瞎子说，“引蛇柏出来。”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们拿我当，你们没跟我商量！”
“商量了你还会同意吗？”黑瞎子把枪换到左手，在臂架上调整了一下蹲姿，膝盖骨发出一声轻响。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咔地响了几声。
黎簇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它什么时候出来？”他问。
“快了。”黑瞎子说。
“你怎么知道？”
黑瞎子没有回答，他看着沙地，黎簇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沙面上出现了一个凹陷，不大，比拳头小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沙子下面动了一下。
黎簇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盯着那个凹陷看了好几秒，直到它慢慢地自己填平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黑爷。”
“嗯。”
“它要是把我拖下去了，你会救我吗？”
黑瞎子偏过头看着他，隔了几秒，他伸出手拍了拍自己手里的枪：“会的。”
沙面整片隆起。
从吊车底座的位置开始，沙面像被人从下面顶起来一样，缓缓上升，形成一个巨大圆形的沙丘。沙粒从沙丘的顶部往下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那棵藤蔓从隆起的中心钻了出来，这时候才看清楚他的颜色，像是枯树干一样。
它直奔黎簇。
他的手攥紧了麻绳，脚在半空中乱蹬。
他听到黑瞎子喊了一声，不是喊他的名字，是喊了一个他听不懂的词。
藤蔓尖端竟然有个孔洞，现在那个孔洞张开了，里面是一圈向内倒生的刺，刺是透明的，像针尖一样。
那圈刺咬住黎簇的脚踝，刺入皮肤，血从那些细小的伤口渗出来顺着他的小腿往下流。
黎簇疼得整个人弹了一下，嘴张开，喊出来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是什么。
藤蔓猛地一拽。
黎簇的身体从铁架上被拽脱，麻绳在铁架上磨了一下断了，他整个人从高处往下坠，坠了不到一秒就被藤蔓拖住了。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一只被线拴住的风筝，被藤蔓拽着往那个沙坑的方向拖。
沙子从他身下飞速后退，沙粒打在他脸上，灌进他嘴里，眼睛里。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脚踝上那股不可抗拒的拉力。
黑瞎子从吊车臂架上跳了下来。他的身体在沙地上滚了一圈，卸掉下坠的冲击力，然后弹起来，朝着黎簇被拖拽的方向冲过去。
刀已经出鞘了，他在奔跑中劈了一刀，刀刃切入缠在黎簇脚踝上的那截藤蔓，切入一半被卡住了。
藤蔓猛地甩了一下，黑瞎子的身体被带得离地而起，整个人在半空中翻了一圈，重重地摔在沙地上。
他的刀脱手了，插在藤蔓上没有掉下来。
他又开了几枪，子弹打在藤蔓上，藤蔓吃痛，松开了黎簇的脚踝。
黎簇的身体从藤蔓上滑落，趴在沙地上，他的腿还在发软站不起来。
黑瞎子跑过去，弯腰抓住黎簇的后领把他从沙地上拽起来。
黎簇的脚刚踩上沙地，藤蔓又来了，从沙地的不同位置同时钻出，从三个方向朝他们包抄过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黑瞎子把黎簇往身后一拽。
“跑！”他喊了一声。
黎簇的腿还在发软，跑了几步就摔了，黑瞎子又拽着他爬起来跑，又摔了。
藤蔓缠上了黑瞎子的脚踝，血从伤口渗出来。
黑瞎子的身体猛地被拽倒在地，他翻过身来，从腰间拔出那把备用的短刀，一刀砍在藤蔓上。
刀刃切入一半又卡住了，另一根藤蔓缠上了他的手腕，第三根缠上了他的腰。
他被拖进了沙坑里。
黎簇趴在地上，看着黑瞎子的身体被藤蔓拖进那个不断扩大的沙坑，看着他消失。
黑瞎子被拖进去之前还骂了一句：“无邪，这东西变异了你怎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