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刀抵上喻初脖颈的时候，她正蹲在水边擦掉脸上的水珠。
小何的速度太快了，等无邪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小何的刀子已经抵在了喻初的脖子上。
刀刃不是很凉，不过血液是凉的，可能因为刚才沾过血的缘故。
喻初听话的没有动，呼吸都没有变化，命脉被人捏在手里，自己毫无所觉。
小何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抓着她的后领，另一只手握着刀。
刀刃的角度相当刁钻，贴着颈动脉的位置，只要手腕轻轻一压就能划开皮肤。
他的呼吸没有任何起伏，他是一个杀过很多人的人，杀人对他的意思大概和吃饭喝水差不多。
“无邪。”小何说着，表情戏谑的看着他有些紧张的表情。
刀刃在喻初的脖颈上微微压了一下，没有破皮，但压出了一道白印。
喻初弱弱的哼唧了两声，无邪看着他没说话，旁边的张起灵手里已经捏好了石头，无邪对着他微微摇头。
对于这种专业的杀手来说，他们如果贸然出击，绝对会伤到喻初。
他知道，在这种距离下，他动一下，小何的手腕只要轻轻一压，什么都来不及。
那时候后悔也晚了，他不敢……
“带我们进去。”苏难的声音从后面不紧不慢的传来，她站在营地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越过小何的肩膀落在无邪脸上。
尸体旁沙地上的血已经渗进沙子里，变成了深褐色的一摊。
黎簇趴在地上，他没看到过程，但看到结果后他的腿就软了，趴在地上站不起来，王蒙蹲在他旁边，一手按着他的后背，不让他抬头，现在他们站起来只会添乱。
无邪看着小何，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刀刃上移到小何的脸上，从脸上移到苏难脸上。
苏难的表情变得不耐烦起来：“无邪，不想让你太太受伤，就老实点带我们进去。”
“你不说话？”小何的声音从喻初头顶传下来，“我就当你不愿意。”刀刃又压了一点。
这次破了皮，喻初的脖颈上渗出一线细小的血珠，沿着刀身往下淌，顺着锁骨的弧度滑进了她的领口。
“别，你威胁不到他的，我只是一个他虏来的人，不是他妻子，我只是一个棋子，没用的。”她轻轻地说。
无邪手忽然攥紧了，这样撇清关系，应该……
不行，他不敢赌，无邪叹了口气。
“苏难。”无邪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他的目光落在喻初脸上，她低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微微抿着的嘴唇。
“你确定要这样？”
苏难没有回答，小何的手腕又压了一点。
“放开她，带你们进去。”
苏难有些惊讶，没想到无邪真的妥协了，看起来……呵呵，她笑了，是那种嘲笑，你无邪竟然还有这样的一天。
好玩，好玩，太好玩了。
苏难并没有让人把她立马放开，只是拍了拍手，看起来相当的开心：“无邪，你还真的有软肋呢？”
无邪拧着眉头：“苏难，我说了，放开她我带你们进去。”
骨刀抵在喻初脖颈上，刀刃已经破了皮，血珠顺着刀身往下淌。
苏难站在营地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丝笑。
“无邪，你还真的有软肋呢，真有意思。”她把这句话念的意味深长。
“既然有软肋，就别装得跟刀枪不入似的，多累啊，别放。”
无邪的眉头拧在一起，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苏难，我说了，放开她我带你们进去，你还要什么？”
苏难没有回答，她慢慢踱了一步，鞋底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刺眼。
小何忽然从右侧扫过来，膝盖弯曲脚背绷直，脚尖精准地踢中了苏难颈侧的穴位。
力度不轻不重，刚好够让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失去供血。
苏难的眼睛在眼眶里翻了一下，身体猛然扑倒，脸砸进沙地里，扬起一小片沙尘。
她的手指还在口袋里没有抽出来，保持着刚才叩击的姿势。
喻初脖颈上的刀刃松了。
小何的手腕从她颈侧移开，骨刀在空中转了一圈被他握住了刀背。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后领上松开，往后退了一步。
“起来吧。”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机械的调子，变得清亮了一些。
喻初没有起来。
她趴在地上，双手撑在沙面上，低着头看着沙粒从指缝间漏下去。
她的脖子还在泛疼，她的头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张起灵已经快步冲过来了，从水边到喻初身边用了不到两秒。
他蹲下来身体挡在她面前，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轻轻查看她脖子上的伤口。
无邪也过来了，他从另一个方向蹲在喻初面前。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的脸从头发里露出来，目光落在她脖颈上那道血痕上，血已经止住了。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耳垂下方一直延伸到锁骨。
“疼吗？”他问。
喻初没有回答，她偏了一下头把下巴从他手心里移开，把脸转向张起灵的方向。
小何站在几步之外，伸手摸到自己的下颌线。
指甲嵌进皮肤和面具之间的缝隙里，他撕开了一角。
人皮面具从他的脸上剥落，面具下面是一张脸，并不是小何的脸，是另一张脸。
黎簇趴在地上从王蒙手臂的缝隙里看到那个撕面具的动作，看到面具下面露出来的那张脸的第一反应是闭上眼睛。
他睁开，又闭上了，又睁开，那张脸还在那里，没有消失，也没有变成别人。
“我！去！无！无邪！！”他的声音甚至算得上是惊恐了。
他指着那个人呢，整个人都在发抖，王蒙把他的手指按下去。
那个人和无邪长得一模一样，不过他的头发比无邪短一些，皮肤比无邪黑一些，但那张脸看过去，连亲妈都分不清谁是谁。
张海客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把那层粘了很久的面具留下的胶痕搓掉。
他的身形也开始变了，肩胛骨向两侧展开，脊背挺直，从原先佝偻的姿态变成了另一种更舒展的姿态，整个人比刚才高出了半个头。
他走到无邪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两道几乎完全一样的影子从同一个点延伸出去，分不清哪道是谁的。
“你疯了。”无邪气的要死，伸手拽着他的衣领子骂道，“让你盯着苏难，没让你动刀子。”
“不动刀子她能信吗？”张海客把手里的骨刀别回腰间，低头看了一眼喻初脖颈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语气没什么抱歉的，“破了点皮，不深，我下手有分寸，真的不是更能骗到她吗？”
“骗到她？”无邪不知道说什么，“那你为什么抓喻初，你抓黎簇不就行了。”
在后面的黎簇：……
不是，又是我？！
“演戏演全套，很明显，她更重要。”张海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递给张起灵，张起灵瞪了张海客一眼才接过药粉。
药粉是灰绿色的，有一股苦味，撒上去的时候伤口倒是没什么感觉，喻初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张起灵的手在她颈侧停了一下，等着药粉被血浸透变成糊状，用手指轻轻抹平，薄薄地覆在伤口上。
张海客表情戏谑的看着无邪和张起灵：“你们俩……别给我说……”。
张起灵搓了搓手，沉默的看着他，张海客立马跳了三米远：“我错了！我以后绝对离她远远的。”
看到张起灵面色没那么难看了，他才说：“苏难醒了之后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只会记得自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至于是被谁打的，她查不到，小何这个人从今天开始消失了，他本来就是我的人，你的计划还要不要继续？要就赶紧说，不要我就把苏难埋了。”
无邪的视线还是被张起灵抱在怀里的喻初吸引，张海客觉得奇怪，他还以为是装的，原来还真不是。
“喻初。”无邪叫她。没有回应。“喻初你看着我。”她还是没有回应。
她的肩膀微微耸着，整个人都埋在张起灵的怀里，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无助。
无邪心里一阵泛酸，都怪张海客，为什么非要动手，他的计划里面没有这一环！
张海客顺着无邪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喻初把脸埋在手臂里的样子。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不是你从路边捡来的，”他的声音又放低了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她知道我们的事吗？”
无邪没有说话，只是表情不耐的看着他，张海客看着他的表情就懂了，把瓷瓶塞进无邪手里，往后退了一步：“好了好了，先处理苏难，她快醒了。”
黎簇还没反应过来，他趴在地上一直没动。
“复制体……”他的声音微弱，“怎么还有复制体……”
王蒙蹲在他旁边。
“起来。”黎簇没动。王蒙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架着走了几步。
黎簇的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每一步都要往下跪。
喻初沉默不说话，她的伤口已经不疼了，但是她非常烦，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事情，她不想再经历任何一次。
不想。
假象被揭露，她再次被强化自己是一个棋子的身份，她恨。
不管是谁，是不是真的，还是只是觉得她好欺负，总归是都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