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的话音刚落，桌子的另一头传来一声闷响。有人把碗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发出了碎裂的响声。
喻初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抓着张起灵的胳膊。
张起灵靠近了她一些：“没事的。”
喻初点点头，更靠近了他一些。
叶枭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叶枭？”苏难站起来，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怎么了？”
叶枭眼皮抽搐，看着苏难，伸出手，发出嘶哑的声响。
“水……我要喝水……”那个声音终于挤了出来，像是嘴巴里含着一团棉花。
但是很明显能看出来那不是明显的口渴，这件事情非常的异常。
苏难那些人拿了水给叶枭灌下去。
叶枭的衣服都湿了。
“不够……不够……”叶枭的声音更加尖锐了，“我要喝水！给我水！”
饭桌上的碟子杯子都被扫落，露露惊叫一声，带着马老板远离了餐桌。
他不断地挠着自己的脖子和耳朵：“啊啊啊啊……好痒！好痒！”
他的身体撞在桌子腿上发出闷响，他在挣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翻涌，让他无法安静地坐着，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
指甲在皮肤上用力刮过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黎簇的声音从桌子另一头传来，有些发紧：“他脸上……他脸上有红疹……一片一片的……”
“让开。”苏难的声音冷了下来，“都让开，别围着他。”
周围的声音往后退了几步，但叶枭的喘息声还在原地。
他还在挠，挠得越来越用力，直到挠出了血。
“抬回去。”苏难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先抬回房间里，别让他乱跑。”
几个人的手同时搭在叶枭身上，抓住了他，不让他再挠了。
叶枭挣扎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句什么，喻初没听清。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传来，黎簇的嘴唇颤颤巍巍的：“你们看，他身上有东西！”
“我……我看见……”叶枭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断断续续的，“我看见墙在动……墙上有东西……它们在看我……你们看不见吗？它们在看你们……”
接着抬着他的几个人忽然发现他嘴里冒出来一个长条形状的东西，有人比较胆大，伸手拽出来，叶枭被拽的狂吐。
那个长条形的东西是一条蛇，红色的，被拽出来的那一刻，旁边已经有人吓疯了。
红褐色的蛇身在叶枭嘴边悬了一瞬，还在扭动，鳞片在光中泛着湿漉漉的光。
有人慌乱之中对着蛇开了枪，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震得人耳膜发疼。
蛇身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还在不停的扭，尾巴拍打着木地板，啪啪啪的。
叶枭的嘴还张着，嘴角溢出一股混着血的黏液，舌尖不自然地缩在牙齿后面，看起来口腔里面已经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变化。
他的眼睛暂时还没有闭上，瞳孔散开了，薄薄的虹膜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恐惧，已经完全失去了神采。
“快走。”
他说完了这两个字，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失去了气息。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一个装了很久的皮球终于泄了气。
他的身体往下滑，架着他的人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手从他们肩膀上滑落，整个人瘫在了地上，头歪向一边。
大堂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是黎簇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死了……？”
苏难蹲下来，伸出手指探了探叶枭颈侧的脉搏。然后短暂停了一下，收了回去，在衣服上蹭了蹭，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露露尖叫了一声，被马老板捂住了嘴。
老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蛇……从他嘴里钻出来的……为什么会有蛇……”
苏日格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的那个盘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馕散了一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苏日格的声音在发抖，“我就是给他们吃了馕和奶茶……我们自己也吃的……噶鲁也吃的……我们没有事……”
没有人现在有心思想这些，叶枭都成了这样，那么他们呢。
无邪靠在走廊的墙上，双臂抱胸，目光从地上的蛇尸移到叶枭的脸上，又从叶枭的脸上移到苏日格身上。
“不是。”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无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不是被吞进去的。”张起灵说，“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黎簇的脸色现在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两下，艰难地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反刍了一遍，“从……里面长出来的……你的意思是，这条蛇不是他吃进去的，是他在肚子里……长出来的？”
张起灵点点头。
喻初站在张起灵身边，手指攥着他的胳膊。
她什么都看不见，这也许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庆幸的一件事。
她的耳朵已经告诉了她足够多的画面。
她的胃在翻涌，但没有吐，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你们还是查查自己有没有相同的症状吧。”喻初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说：“先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问题，再做治疗。”
她说完这句话，大堂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绷了。黎簇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撸起袖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还挠了一下。
苏难的一个手下开始咳嗽，咳了两声，然后捂着嘴，弯下腰，像是在压抑什么。
苏难的目光猛地射过去：“你怎么了？”
“没……没事……”那个人直起身，手从嘴上移开，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脸色不太好，“就是嗓子有点痒。”
老郑突然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一倒，砸在地上。
他撩起自己的袖子，用力抓着手臂，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白印，“我……我也有红疹……我昨晚就看到了……我以为是被虫子咬的……”
所有人往他那边看过去。
黎簇的头皮发麻，看到老郑的前臂上确实有红色的斑点，星星点点地散布在皮肤上。
无邪从走廊那边走过来，走到老郑面前，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臂抬起来，凑近了看。
他的手指在老郑的皮肤上按了一下，那个红疹周围的皮肤没有发白，按下去是硬的。
“还有哪里痒？”无邪问。
老郑的嘴唇在发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和耳朵后面，“这里……也痒……昨天晚上开始的，我没当回事……”
无邪松开他的手腕，后退了一步，转头看着苏难。
“所有人，”苏难道，“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红疹，有没有痒，有没有喉咙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