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喻初拄着盲杖,终于摸到了走廊的尽头。她知道厕所的方向,但是盲杖在周围探了一圈,敲到了一扇门,又敲到了一堵墙,最后盲杖伸进了一个缝隙里拔不出来了。
卡住了。
她蹲下来,双手握着盲杖,用力往外拔,拔不出来。
又试了一次,还是拔不出来。
“这什么破地方……”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蹲在走廊里,和那根盲杖较劲。
木地板踩上去发出吱呀一声。
苏日格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肩上披着一件外衫,衣带松松地系着。
她出门的那一刻,目光先是落在走廊的方向,没有看到人,然后往下移了一点,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喻初。
她的脸色变得缓和了下来。
“小姑娘?”苏日格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喻初抬起头:“我……我想上厕所。”
她指了指卡住的盲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然后盲杖卡住了。”
苏日格看了她几秒,嘴角慢慢地弯起来,露出一丝慈爱的笑意。
她走过来,蹲在喻初旁边,伸手握住盲杖,轻轻一拉就拔出来了。
“这边的地板是老木头,缝隙大,以后走路小心些。”苏日格把盲杖递还给喻初,站起来,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走吧,我带你去,厕所在院子后面,你一个人找不到。”
喻初被苏日格牵着,拄着盲杖,一步一步地往院子后面走。
苏日格的头发还湿着,几滴水珠从发尾滴落在喻初的手背上,凉的。
她闻到了苏日格身上那股肥皂的香味,还挺香的。
“苏日格姐姐,”喻初叫她,“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苏日格笑了一声:“很多年了,自从我丈夫死了,我一个人抚养噶鲁长大,一直都是在这里。”
苏日格把她带到厕所门口,帮她推开门,等她自己出来,再帮她找到了水龙头。
“谢谢您,苏日格姐姐。”喻初说。
“不客气,快回去睡吧。”苏日格拍了拍她的手背。
喻初被苏日格送回了走廊口。
苏日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木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一响。
喻初拄着盲杖,正往自己的房间走,走了没两步,手上忽然一沉。
盲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往旁边踉跄了一步,一只手从黑暗中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无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喻初奇怪:“你还没睡?”
“睡不着。”无邪说着,“你一个人出来的?”
“嗯。”
无邪没说什么,扶着她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把她送进去。
喻初走到门边,听到脚步声走出门口,又停下来。
“喻初。”
“嗯?”
“以后晚上要出来的话,叫我。”
喻初愣了一下:“你晚上不睡觉吗?”
“不睡,不想睡,不爱睡。”无邪说完这句话,门就被带上了。
喻初挠挠头,她咋了。
走廊里,无邪转过身,面朝另一个方向。
黎簇还趴在柱子后面的地上,摆着一个扭曲的姿势。
他刚才摔了以后就没敢起来,苏日格出来的时候他缩在柱子后面,苏日格和喻初去厕所的时候他也没敢动,喻初被送回来了他还没敢动。
现在整个走廊只剩下他和无邪两个人。
黎簇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无邪。”他叫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听起来有些心虚。
“嗯。”无邪靠在柱子上,双臂抱胸,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挑着眉,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黎簇的表情。
无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黎簇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放屁!”他压低声音吼,“我只是路过!路过!”
“路过?”无邪看着他,满眼都是不信。
黎簇深吸一口气,也懒得解释,蔫巴巴地说了一句:“你爱信不信。”他转身就往楼上走。
“黎簇。”无邪叫住他,黎簇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看见她背上有什么?”
黎簇转过身,看着无邪。
月光照在无邪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刚才的戏谑,剩下一种认真的神色。
“凤凰。”黎簇说,“很大一只凤凰,从肩膀纹到腰,火红色的,羽毛是展开的。”
无邪靠在柱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你去睡吧。”无邪说。
黎簇张了张嘴想问他发现了什么,但看到无邪的表情又闭上了,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