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喻初一步一步地走得很慢,毕竟上个厕所,她这么大了人,还要让别人陪着她去。
她拒绝了张起灵的好意,还是坚持自己一个人出门了。
黎簇晚上其实睡不着,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楼下走去想透透气。
她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声音。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穿过沙丘、穿过戈壁、穿过这栋木头房子的每一条缝隙,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木地板偶尔会响一下,她没有睡着。
张起灵在旁边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不过看无邪这个时候也不在乎什么绿帽子了。
喻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她有点不好意思说。
她其实想去厕所,从下午醒来就觉得小腹胀胀的,忍到现在已经忍不了了。
一个瞎子大半夜带着人去上厕所,说出来都觉得丢人。
她坐起来,摸索着穿上鞋,拄着盲杖站起来。
张起灵忽然坐起来:“你去哪儿?”
喻初穿上鞋:“上厕所。”
“我……”
“不用,我自己知道在哪儿。”
她拒绝了张起灵,张起灵沉默了一下,嗯了一声。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进走廊,走廊很长。
喻初走得很慢,虽然知道路,但是毕竟大晚上的还是小心一点,虽然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楼下的客厅里,黎簇正坐在火塘边发呆。
他有些睡不着,后背的伤口再次结痂,痒的太难受了。
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放弃了,爬起来,披了件外套,下了楼。
火塘里的火已经快灭了,只剩下几块发红的炭,在灰烬中明灭不定。
他坐在火塘旁边的木墩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那几块炭发呆。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
这个地方太安静了。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哆嗦,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发现一个房间的门没关,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他悄悄地看过去。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走过去,也许是因为好奇,也许是因为无聊,也许是因为十七岁的男孩对洗澡这个词汇有一种本能的敏感。
他走到门边,发现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一指宽的缝隙。蒸汽从那条缝隙里往外涌,带着一股肥皂的香味。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想走,走不了,目光从门缝里看进去,水汽弥漫的房间中央,苏日格背对着门站着,正在用毛巾擦头发。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后背照得雪白。
而那片雪白的皮肤上,从肩膀到腰际,纹着一只凤凰。
火红色的,展翅欲飞的,羽毛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占满了整个后背。
黎簇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一片空白。
他的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日格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黎簇的心脏猛地一缩,往后退了几步,贴着墙壁,大气都不敢出。
他在心里疯狂地祈祷:没听到,没听到。
苏日格放下毛巾,转过身,面朝门口。
她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但她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
黎簇不敢再看了,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扑去,又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木地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完了。
偷看别人洗澡被发现了,黎簇觉得自己真是猥琐。
苏日格房间里的水声停了,然后是脚步声,朝着门口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