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初蹲在地上,能听到前面传来脚步声,又一个伙计过来了。
那个伙计走得很快,几乎是跑过来的,落地的时候撞在了石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到了到了!我活着!我活着!我没死!”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难是中后段,几乎都走的差不多了,她才过来。
“关老板,低的那一端需要加人。”苏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知道。”无邪的声音在石台前方,他在洞口旁边站着,手电筒的光柱照向天平的方向,“黎簇,你过去,站到低的那一端。”
“啊?我?”黎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慌张,“我……我腿还软着呢……”
“站过去。”无邪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变得循循善诱,“你不站,大家都过不来,我想你能做到的,黎簇,你可以对吗?”
喻初听到黎簇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站好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天平晃了一下,石板路发出吱呀一声,但没有再次倾斜。
“好。”无邪说,“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人从石板路上走过来。
喻初蹲在石台上数着脚步声,一个,两个,三个……她数到第十二个的时候,对面只剩下两个人了。
张起灵和老郑。
老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你们找到别的出口回来接我!”
“没有别的出口。”无邪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不走,就永远留在这儿。”
“那我也不走!”老郑的声音更崩溃了,“刚才那个人掉下去了!你们看到了!我不想死!”
“你站在这儿不动,也会死。”无邪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天平不会永远平衡,你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我……我走。”老郑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大概是看现在都是无邪的人,“但是……但是我能不能不是最后一个走?”
“小哥最后一个。”无邪说,“你倒数第二个。”
老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张起灵站在天平高的一端,手电筒的光柱照着石板路。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雕塑。
老郑走到天平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渊。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下面有什么。
他的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栽下去,被张起灵一把抓住了后领。
“走。”张起灵说,声音很轻。
老郑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石板路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每一声都让他的心脏猛地跳一下。
走了大约一半的时候,老郑突然加快了速度。
不是因为不害怕了,是因为恐惧到了极点之后,身体会自己做出选择。
“你慢点!”无邪的声音从石台方向传来,带着一丝紧张,“石板承受不住……”
话还没说完,石板路发出了第一声碎裂。
老郑的脚步顿了一下。
裂缝从他脚下的位置开始,向两端蔓延,像是一条黑色的蛇在石板表面飞快地游动。
老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对面石台上的喻初、无邪、苏难、黎簇,那些人的脸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显得格外苍白,他们的嘴巴在动,在喊什么,但他听不到。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还有石板碎裂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猛地往前一冲,最后几步几乎是飞过来的。
他的脚尖踩到了石台的边缘,整个人往前一扑,撞在了石台上,下巴磕在石头上,牙齿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老郑趴在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没有人去看他,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石板路上。
张起灵还站在对面。
石板路从中间断裂了,一半悬在深渊上方,摇摇欲坠,另一半已经掉进了黑暗里,连落地的声音都听不到。
天秤失衡了。
中央区域的地面开始剧烈倾斜,玉石碎片从边缘滑落,掉进深渊,发出空洞的回响。
石台和对面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拉大。
“小哥!”黎簇的声音几乎是尖叫着,黎簇已经过来了,“你跑啊!快跑!”
张起灵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下的深渊,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石台。
距离大约三米。
石板路只剩下一半,不到两米长,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三米,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跳远的距离。
但对于一个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正在塌陷的地面的人来说,三米,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跳不过来的。”苏难的声音很冷静的分析,“三米太远了,助跑距离不够。”
“他能的。”无邪说。
他的声音笃定又平静。
接着无邪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
他趴在石台边缘,把上半身探了出去,双手抓住了石台边缘,整个人像一根横杆一样架在了深渊上方。
“过来。”他说,“小哥!”
石台上的人都傻了。
“你疯了!”苏难惊呼道。
“他不会死的,我也不会。”无邪说。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张起灵。
“小哥,过来。”
张起灵看着无邪,看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全力冲刺,他的脚步踩在那些还没有完全碎裂的石板上,每一步都让石板往下掉一块,但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石板还没完全坠落,他的脚已经离开了。
最后一步踩在了断裂的边缘,整个人腾空而起。
三米的距离,在空气中,只需要不到一秒。
他的手伸了出来,朝着无邪的方向。
无邪的手也伸了出来,朝着张起灵的方向。
两只手在空气中握在了一起。
无邪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张起灵的重量全部压在了他的手臂上,他的手指扣在石台边缘,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松手。
“拉我上去!”他喊了一声。
苏难和黎簇同时扑上去,抓住了无邪的手臂,把他往里拉。
一个接着一个,所有人都伸出了手。
张起灵的脚踩上了石台的边缘,身体往前一倾,整个人翻上了石台。
他站在那里,毫发无伤。
里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黎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恐惧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一脸。
“你们……你们两个疯子……”他的声音在发抖,“一个敢跳,一个敢接……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有病吧你们。”
无邪从石台边缘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拉得生疼的肩膀,看了一眼张起灵。
“小哥,我现在可以吧。”他挑挑眉。
张起灵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邪暗爽的皱了皱鼻子,看吧,他再也不是只能躲在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