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初站在张起灵身后,手指攥着他的衣角,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绷紧。
来了来了,马上要来了。
“别慌。”无邪的声音响起来,“都站着别动,别乱跑。”
他顿了一下,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了一圈,照在那些还抱着金器的人脸上。
“把东西放回箱子里。”
老郑的手里还攥着两把金器,微微的摇头,脸上的残留的贪婪还在。
他的脸上还挂着刚才那种癫狂的笑容,但眼神已经清醒了不少,带着一种完了的恐惧。
“放……放回去?”他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
“因为你们触动了防盗机关啊。”无邪的语气吸戏谑,“这个宫殿的设计者和外面那些石像的是同一个人,你们觉得他会不设防吗?这些金银珠宝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你们拿的,是诱饵,谁拿了,谁就得死。”
无邪嘴角弯起来,看的那几个人后脊背起来了鸡皮疙瘩。
老郑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器,那些刚才还让他疯狂的东西,现在像烫手的山芋一样,他想扔又不敢扔。
“我……我还回去还不行吗?”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还,快点!”无邪说,“所有人,把东西放回箱子里,一件都不许留,快!”
那些刚才还在争抢的人,现在争先恐后地把手里的金器往箱子里扔。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不到一分钟,所有被拿出来的金器都回到了箱子里。
无邪走到箱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箱盖盖上。”他说。
几个人合力把沉重的箱盖抬起来,盖回了箱子上,锁扣没有重新锁上,只是搭在了原处。
震动停了。
宫殿重新归于平静。
玉石地面的裂缝没有再扩大,穹顶的碎石没有再掉落,那种从地底下传来的心跳声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黎簇从蹲着的姿势站起来,腿还在发抖。
“结……结束了吗?”他的声音沙哑。
“暂时吧。”无邪说。
他转过身,面朝人群。
“还有人手里有东西吗?”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现在交出来还来得及,如果等一下再触发机关,我不会再提醒第二次,真的会死人的,我希望你们明白。”
依旧没有人说话。
老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又摸了摸袖口,确认没有。
其他人也纷纷检查自己的身上。
苏难的那个手下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你。”无邪看着他,“口袋里还有东西吗?”
那个伙计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挤出来一个字:“没。”
苏难看着他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把手拿出来。”她说。
那个伙计没有动。
苏难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口袋翻了过来。
一块玉牌从口袋里掉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玉牌上。
宫殿的震动又开始了。
这一次不是从地底下传来的,是从墙壁里。
穹顶上镶嵌的那些发光的珠子开始闪烁,明暗交替,频率越来越快。
“我说了,放回去,你想死吗?”无邪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个伙计的脸色变成了惨白色,他蹲下来,捡起那块玉牌,走到箱子旁边,掀开箱盖,把玉牌扔了进去,然后盖上盖子,退后三步。
震动没有停,反而更强烈了。
“怎么回事?”苏难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他放回去了,为什么还没停?”
无邪没有回答,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扫过,最后落在了头顶的穹顶上。
穹顶上,那些发光的珠子在不停的掉落。
一颗,两颗,三颗,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从穹顶上脱落,落在玉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宫殿的地面像是一块被敲碎的玻璃,以箱子为中心,向四周辐射状地裂开。
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玉石碎片从边缘掉落下去,掉进下面的黑暗里,很久很久才传来一声回响。
“到中间来!”无邪喊了一声,“都到箱子这边来!”
人群疯狂地往宫殿中央涌。
喻初被张起灵拉着,几乎是双脚离地地被抱着走了过去,她的盲杖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双手死死地抓着张起灵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肉里,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黎簇跟在后面,一只手抓着喻初的衣角,另一只手在地上乱抓。
“黎簇!快!”喻初回头喊了一声。
黎簇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趴在了中央区域的地面上。
他的脚悬在裂缝边缘,鞋底蹭掉了几块碎石,碎石掉进深渊,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拉我……拉我一把……”他的声音几乎是因为害怕变成了气音。
张起灵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到了中央区域。
黎簇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爹!你是我爹!”黎簇哭的伤心抱住了张起灵的裤脚 。
张起灵:……
一个人影从中央区域冲了出去,朝着门的方向跑。
他不知道是慌不择路,还是跑出了中央区域,踩在了已经开裂的地板上。
地板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玉石碎片在他脚下碎裂,他的脚踩空了,整个人往下坠落。
“不——!”他的尖叫声在深渊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一声惨叫从裂缝的深处传来,然后彻底失去了声音。
所有人都站在中央区域,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深渊,看着那个已经什么都看不到的地方。
苏难打着了一个冷焰火朝着下面扔下去,众人看见刚才掉下去的人已经被串在了一个相当粗的铁刺上。
死的透透的了,被下面的东西刺穿了,满目的血红。
“他死了?”黎簇惊呼道。
无邪嗯了一声。
喻初从没有碰到这样的情况,当文字里面的死亡摆在她的面前,这时候的她才意识到死亡是离她很近的。
她来这里也是一个赌博,就像是一盘棋局,开始了以后是不能轻易停下来的的。
她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种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她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别看。”无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都别看。”
“死……死了……”黎簇的声音在发抖,“他死了……”
苏难看着那个伙计坠落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剩下的人。
“还有人受伤吗?”
“检查一下身边的人。”她说,“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大家都默契没有人再提那个伙计。
死亡是沉默的,也是安静压抑的。
喻初直起身,从张起灵的后背上移开,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突然很想看见。
这个时候也庆幸自己没看见,或许这一幕她其实根本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