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灯怎么走?”黎簇在后面小声问。
“灯光会分散注意力。”苏难头也没回,“这种机关,要的不是看得清,是踩得准。”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脚掌落在碎石板上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只猫踩在了木地板上。
碎石其实纹丝不动,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多余的回响。
苏难没有停,也没有加快速度。
她保持着一种均匀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板最厚实的位置,每一步都精确地避开了那些看起来松动的边缘。
甬道不长,大约十五米。
对面是一扇未开的石门,但苏难的目标不是石门,是石门旁边墙壁上的一个凹槽只要按下去,碎石顶的平衡就会被锁定,后面的人就能安全通过。
喻初站在甬道入口,她听不见,不过可以看见模糊的轮廓。
喻初忽然感觉背后有人靠近她,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躲,但来不及了。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精准地推在了她的后背上。
喻初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重重地磕在了碎石板上,盲杖从手里飞了出去,滑到了甬道深处。
“啊……”她痛呼一声,双手撑在碎石板上,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喻初!”无邪惊呼一声。
“喻初姐!”黎簇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喻初!”苏难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惊怒。
但最可怕的不是这些声音,最可怕的是脚下的声音。
碎石板在喻初跪上去的那一刻,发出了第一声碎裂,是有什么东西在石板下面不可逆转地崩裂。
然后是一连串的碎裂声,从喻初跪着的位置开始,向四周蔓延,像是冰面上的裂纹,一条一条,一片一片,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喻初就算眼睛再瞎,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推她,还故意把她推进了甬道,故意让她触发机关。
有人想让她死。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整个人浇了个透心凉。
她一个瞎子招谁惹谁了。
她的膝盖跪在碎石板上,感觉到脚下的石板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碎石从她的膝盖边缘往下滑落,掉进下面的深渊里,发出空洞的回声。
她吓傻了,妈妈呀,她的命不会这么脆弱吧。
“别动!”无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紧张,“喻初,你千万别动!”
喻初咬着嘴唇,双手撑在碎石板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能感觉到,碎石板还在碎裂。
现在但凡多一点重量,多一点冲击力,平衡就会被打破。
碎石板承受了那个冲击力,没有立刻塌,但已经裂了。
“系统,”她在心里喊,“救命啊!”
【系统分析中……碎石板当前结构完整度为67%,仍在持续下降。按照当前碎裂速度,宿主有83%的概率在60秒内坠落,宿主你别害怕,你不会出事的。】
“喻初。”张起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小哥……”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别过来,你过来会塌的。”
张起灵没有说话。
但是喻初能看见他模糊的身影朝着她靠近。
喻初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别过来!”她喊出声,“你过来我们都会死的!”
张起灵没有停。
碎石板发出更密集的碎裂声,裂缝从喻初的位置向入口的方向蔓延,像是一条黑色的蛇,在石头表面飞快地游动。
“小哥!”无邪喊他。
张起灵没有理他。
他已经站在了甬道入口的边缘。
苏难站在对面,手已经按在了机关把手上。
她看着张起灵,又看了看脚下的碎石板,手指在把手上微微颤抖。
“按下去!”无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苏难,按下去!”
“不能按!”那个懂机关的伙计喊道,“现在按没用!碎石已经裂了,就算锁定了平衡,裂了的石板也撑不住重量!”
苏难的手指僵在了把手上。
她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那怎么办?”她有些颤抖。
碎石板还在碎裂。
喻初跪在甬道中间,膝盖疼得已经没有知觉了。她的双手撑在石板上,能感觉到石板的温度,很凉,到了这一刻反而平静了许多,答应来做这件事的时候,早就预料到了死亡不是吗?
这种事情其实一直在她的预期之内不是吗?
但是起码验证了她真的可以完成任务来获得光明,她起码看见过一点东西,但是好可惜,要是能看见外面的环境看见人就更好了。
“喻初。”张起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是从头顶响起来的。
喻初抬起头,眼泪模糊了她眼前那点微弱的光感。
“小哥,你……”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后领。
然后她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像提一只小猫一样,张起灵一只手抓着她的后领,把她从碎石板上提了起来。
喻初的双腿悬空,膝盖离开了石板,脚在空气中晃荡。
碎石板的碎裂声,在这一刻,停了。
裂缝停止了蔓延,但那些已经裂开的石板,已经变成了无数块碎片,像是一盘被打散的拼图,每一块都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坠落。
张起灵提着喻初,站在甬道中间。
他的脚下,是那些已经随时可能塌陷的石板。
“小哥,你放我下来……”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放我下来,你自己能回去……你的身后肯定可以回去的。”
张起灵没有理她,他转过头,看向对面的苏难。
“机关。”他说。
苏难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手边的机关把手。
“按了也没用!”那个伙计喊道,“石板已经裂了,就算锁定了平衡,也撑不住的!”
“按。”张起灵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难咬了咬牙,手指猛地按下了机关把手。
一声沉闷的声音从墙壁内部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卡住了。
碎石板的碎裂声,彻底停了。
但那些已经裂开的石板,依然是一片狼藉。
张起灵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板。
“走。”他对喻初说。
“什么?”
“站起来,往前走。”他说,“我扶着你,石板不会塌。”
喻初的脚落在了碎石板上。
她不敢用力,只是脚尖轻轻地踩着,把大部分重量都靠张起灵提着她的那只手支撑着。
“走。”他又说了一遍。
喻初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碎石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但没有塌。
她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
在害怕到极致之后,身体会自己做出选择,跑,快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张起灵跟在她身边,一只手提着她后领,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几乎是半提半抱着她,在碎裂的石板上飞奔。
喻初的脚踩到了对面的实地。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被苏难一把扶住。
“好了。”苏难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喻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哗地一下流了下来。
还没看到明天的太阳就要死了,实在是冤枉,她真的差点就死了。
“喻初姐!”黎簇的声音从甬道对面传来,“你没事吧?”
喻初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摇了摇头。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顶。
是张起灵。
他在她身边蹲下来,没有说话,把她伸手搂进了 怀里,喻初抱着她的脖子哭的更大声了。
张起灵轻轻拍着她的背,喻初哭了一会儿,慢慢地止住了。
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谁推的我?”她问出声,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甬道对面,无邪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怒意。
“我也想知道。”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人群。
手电筒的光柱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刚才是谁,站在喻初身后的?”
没有人回答。
人群沉默着,每个人的脸都被手电筒光照得惨白。
“我再问一遍,”无邪的声音更冷了,“是谁?”
依然没有人回答。
无邪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某个人身上。
“老郑,”他说,“你刚才站在喻初身后。”
老郑的脸在手电筒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
“关老板,你这话说的,我站在她身后就是我推的?那我前面还站着好几个人呢,你怎么不怀疑他们?”
无邪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让老郑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小何,”无邪转向老郑的同伴,“你看到了什么?”
小何面无表情地看着无邪,沉默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他说。
无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转过身,面朝甬道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