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初感觉到无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就不必告诉苏小姐了吧，苏小姐对我们的爱情故事很感兴趣吗？这样看来，我以后可以出一本来记录我们的爱情。”无邪挑眉，“苏小姐到时候会来看吗？”
苏难被呛了一下：“行啊，到时候我一定会拜读的。”
喻初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脚趾，这台词，说得跟真的一样。
旁边传来黎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喻初的耳朵太好使了。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黎簇小声说。
喻初差点笑出来，她嘴角还是微微抽了一下。
苏难的目光移开了。
“行，”她说，“既然是你妻子，那就一起带着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妻子得你自己看着。”
“放心，我会保证她的安全。”无邪说。
喻初等她的脚步声远了，才小声说：“无先生，您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揽我肩膀？我虽然看不见，但我的触觉还在。”
“演戏要演全套。”无邪松开了手，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您这戏演得也太突然了。”喻初揉了揉被揽过的肩膀，“下次能不能和我通气，不然我反驳的话都说出来了。”
无邪没有回答。
旁边传来黎簇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无老板，嫂子生气了，你赶紧哄哄。”
“黎簇，”无邪说，“你是不是想走路进沙漠？”
“不想不想，”黎簇连忙摆手，“我闭嘴，我闭嘴。”
喻初拄着盲杖，站在沙地上，感受着风吹过脸颊的触感。
“喻初。”无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能看见什么？”
喻初差点被忽然出现的无邪吓死，幽灵一样，走路没声音的啊。
他又在试探，这人上辈子是马蜂窝做的。
“什么？”她装傻，“我什么都看不见，你又不是不知道。”
无邪摸了摸她的头发，算是安慰她：“小孩，我会想办法让你看见的。”
“6。”喻初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个6。
张起灵默默走过来看着她，喻初感受到了：“怎么了？又难受了吗？”
他闷闷的嗯了一声，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脸上的人皮面具稚嫩，看起来像是刚满十八岁。
旁边的黎簇人都快不行了，什么混乱的关系，他爱她，她爱他。
喻初的手指穿过张起灵的指缝，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她的手掌贴着他的手掌，温度从她的皮肤传到他的皮肤，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把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从她身体里输送到他身体里。
每一次，那些黑色的甲壳都会消退，他的体温都会降下来。
这一次也不例外。
喻初能感觉到张起灵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手心很凉，但指尖是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奔涌，想要冲出来，又被某种力量按了回去。
她握紧了一些，张起灵的手指也收紧了。
旁边，黎簇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他看着十指相扣的两只手，又看了看喻初的脸，又看了看张起灵脸上那张稚嫩的脸，大脑CPU明显过载了。
“那个……”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开了，“喻初姐，这位是……”
“我弟弟。”喻初面不改色地说。
“弟弟？”黎簇的声音惊讶的不行，“你什么时候有个弟弟？”
“表弟。”喻初补充道，“远房的。”
黎簇看了看张起灵，一米八的个头，脸上看起来比他还要幼。
“你表弟……”黎簇斟酌着用词，“多大了。”
“嗯，十八吧。”喻初说。
“那他为什么抓着你的手不放？”
喻初低头看了一眼她和张起灵交握的手：“他怕我摔了。”
黎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转头看向无邪，希望这位老板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无邪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但什么也没说。
黎簇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追问。
在这个团队里，追问是没有意义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不该被问。
但黎簇不问，不代表别人不问。
苏难的声音从远处飘了过来，带着一丝玩味：“关先生，你妻子和那个小帅哥……关系挺好的啊。”
无邪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那是她表弟。”
“表弟？”苏难笑了，“表弟也不用十指相扣吧？”
“他担心我妻子。”无邪把喻初的话重复了一遍，“怕她摔了。”
苏难的目光在喻初和张起灵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行，”她说，“你们这个家庭关系还挺复杂的。”
过了好一会儿，张起灵的手不抖了。
他的体温降下来了，呼吸也平稳了，整个人从那种压抑克制的状态中慢慢松弛下来。
但他倒是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喻初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松。
“张起灵，”她小声说，“好了吗？”
张起灵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松开了一些，把十指相扣变成了普通的牵手，只是握着她的手，手指不再交叉。
“张起灵，”她又小声叫了一声。
“嗯。”
“你感觉怎么样？”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好多了。”他说。
哇塞，这次竟然说了三个字，太不容易了。
“那就好。”喻初笑了笑，想把手抽回来。
张起灵没松，喻初又抽了一下，他还是没松。
“张起灵，”她说，“你可以松手了，不是好了吗。”
张起灵嗯了一声，然后松开了手。
喻初把手收回来，拄着盲杖，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温热的。
旁边，黎簇全程围观了这一幕，表情从震惊到困惑到麻木，最后定格在“我什么也没看见”的空白脸上。
他转过身，朝着无邪的方向走去，脚步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无老板，”他压低声音，“你确定那个年轻人是你太太的表弟？”
无邪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他只是眼睛不好？”
无邪又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他们之间没什么？”
无邪第三次看了他一眼。
“行了，”无邪说，“你别问了。”
“我不问，”黎簇说，“但我得说，你这个绿帽子戴得挺稳的。”
无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黎簇。”
“嗯？”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黎簇闭嘴了。
但他闭嘴之前，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嘛，当着你的面十指相扣，你连个屁都不放……”
无邪没有说话。
他看着喻初和张起灵的方向，看着张起灵松开了喻初的手，看着喻初往后退了一步，两个人之间隔出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眼神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