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里，解雨晨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桌子上的鼠标。
画面里，张起灵下半身的蝎爪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些坚硬漆黑的甲壳，在喻初触碰之后，竟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露出了一些原本自己的肤色。
但与此同时，他的毒刺竖了起来。
黑紫色的毒刺，高高翘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尖端有倒钩，倒钩上有液体，那是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毒液。
解雨晨的呼吸一窒。
他见过张起灵用这根毒刺。
上一次，是在一个月前，张起灵彻底失控的时候。
那根毒刺穿透了半米厚的混凝土墙，毒液腐蚀出的洞口有拳头那么大。
如果那根毒刺扎在人的身上，解雨晨不敢想。
他的手指已经按上了通讯器，准备让守在门外的人冲进去。
但他还是没有按下去。
因为他看到画面里的喻初，还在往前走。
她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因为她什么都看不见。
盲杖点在地上，看起来无知的可怕。
“喻初，”解雨晨低声说，“停下。”
声音传不到地牢里。
地牢里的喻初什么都不知道，她还在往前走。
盲杖探到了张起灵的腿，不，不是腿，是蝎爪。
她收回盲杖，又往前迈了一步。
毒刺在她头顶上方不到半米的位置，缓缓转动角度。
尖端对准了她的后颈。
解雨晨的瞳孔猛地一缩。
“进去！”他对着通讯器喊了一声。
门外的人开始解开门锁，但是因为慌乱，一时之间没有解开。
画面里，喻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
脚下一滑，因为碎石的原因，她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
喻初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不要啊，这样摔倒会毁容的。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什么东西，好在她抓住了一个人。
是一个滚烫的人。
喻初整个人跌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脸撞在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鼻子磕得生疼。
她还没来得及喊疼，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身体。
冰凉的，坚硬的，一节一节的。
“这是什么东西？！”喻初的声音都变了。
她伸手去摸，手指触到了一片冰凉的甲壳，甲壳上有细密的纹理，摸起来像是……像是虫子。
她的头皮一阵发麻。
然后她摸到了甲壳上的毛刺。
细细的，短短的，硬硬的，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甲壳的边缘。
喻初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冰凉的一节一节的甲壳，从她的腰际缠绕到肩膀，把她整个人箍得死死的。
毛刺扎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又痒又疼，激起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啊——！”喻初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什么东西！这是什么鬼东西！”
【宿主请冷静，这是目标人物张起灵的下半身。】
“我知道是下半身！我问的是这些毛刺是什么！”
【是蝎爪上的感觉毛，用于感知周围环境的振动和气流。】
“感觉毛？！”喻初的声音快撕裂了，在心里骂了系统一个狗血淋头。
【宿主，您现在很安全。】
“我一点都不安全！”喻初感觉到那些蝎爪还在收紧，把她箍得更紧了，“它在动！张起灵在勒我！它要把我勒死了！”
监控室里，解雨晨看到那根毒刺正在缓缓下降，尖端对准了喻初的后脑勺。
他的手指悬在通讯器上方，整个人僵住了。
喻初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头顶上方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一种本能的，来自基因深处的恐惧，让她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是死亡的气息。
喻初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醒。
如果张起灵真的变成毒蝎，那么现在唯一造成威胁的就是他的毒刺。
而那根毒刺，大概就在她的头顶上方。毕竟蝎子捕猎不就是这样吗？
喻初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想到了死。
想到了自己才二十岁，连这个世界长什么样都没看过，就要死了。
想到了自己答应系统的时候只犹豫了一秒，那一秒里她以为自己至少能活着看到光明。
她不想死。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所有的恐惧。
她真的不想死，就算是死也必须是，眼睛能看见东西再死。
这样的想法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
所以她必须做点什么，做什么？
跑，现在被箍住根本跑不了。
求饶？张起灵现在的状态，能听懂人话吗？
喻初咬了咬牙。
既然跑不掉，喊没用，求饶听不懂。
那就豁出去了。
她不知道这个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也许是病急乱投医，也许是破罐子破摔，也许是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在作祟。
她只知道，她不想死，她骨子里那股子倔强彻底让她肾上腺素飙升。
如果她对于无邪是有用的，那么对于张起灵应该也有用。
但是无邪肯定没他严重，无邪只是局部的兽化，没有下半身都变形。
那么是不是需要更深入的交流，更深入，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喻初猛地伸出手，两只手一起，捧住了张起灵的头。
他的脸是滚烫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岩浆，也可能是血管在涌动。
她把他的头往下拉，摸了摸他的嘴唇。
然后她踮起脚尖，对着他的嘴唇，狠狠地咬了上去。
血腥味蔓延开来。
监控室里，解雨晨的手指猛地从通讯器上弹开了。
他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画面里，喻初踮着脚尖，两只手捧着张起灵的头，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
一动不动，甚至算不上一个吻。
只是紧紧的贴着，喻初的睫毛微微颤抖，她的初吻啊。
不过能救自己一命，也不亏。
就是这么一个动作，让一切发生了变化。
解雨晨清楚地看到，张起灵身上的黑色甲壳，从喻初嘴唇接触到他嘴唇的那一瞬间开始，像潮水一样退去。
从脸开始，往下蔓延到脖子，到肩膀，到胸口，到腰际，到下半身。
那些不属于人类身上的东西，全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人的皮肤，人的四肢，人的身体。
张起灵整个人，从半人半蝎的怪物，变回了一个完整的人。
全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解雨晨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盯着画面里的张起灵，看了很久。
现在的他的确变得完完整整，和之前一模一样。是一个完整的，赤裸的人。
解雨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
对待这种情况，需要的不是普通的肢体接触。
难道只有这种程度的接触，才能彻底压制兽化？
地牢里，喻初感觉到嘴唇下面的皮肤变了。
从滚烫变得温热，从粗糙变得光滑，从涌动变得平静。
她感觉到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蝎爪全部松开了，变成了两只手，人的手，一只揽着她的腰，一只按着她的后脑勺。
她也能感觉到那根悬在头顶上方的死亡气息彻底消失了。
喻初慢慢地松开了嘴唇，往后退了一点点。
她的脸离张起灵的脸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张起灵？”她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嗯。”
声音是人的声音，很疲惫。
喻初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张起灵的手收紧了一些，把她扶住了。
“你……变回来了？”喻初问。
“嗯。”
“全部？”
“全部。”
喻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软了下来。
“吓死我了，”她说，声音还在抖，“我以为我要死了。”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那时候是没有伤害他的想法的，但是他自己无法克制。
他的手还揽着她的腰，没有松开。
喻初也没有推开他。
她的确需要靠一会儿，腿真的软了。
监控室里，解雨晨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拿起通讯器，对着外面的人说：“不用进去了，没事了。”
然后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如释重负的叹息了一声。
地牢里，喻初靠着张起灵站了一会儿，感觉腿不那么软了，才慢慢直起身。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你能放开我吗？我站稳了。”
张起灵才依言松开了手。
喻初拄着盲杖，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