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抛出来，大殿里马上就炸锅了。
灭国之功就在眼前，寿功制的诱惑摆在那，谁能不心动？
几个年轻武将先跨出队列。
他们走到大殿中间的世界沙盘前，手指越过西域，戳在地图边缘那个叫罗马的位置。
“陛下！”
武将们声音拔高。
“如今大秦兵锋正盛，火器犀利！南疆一战，打碎了那些蛮夷的胆子！”
“臣请旨，命韩信将军率西域大军，顺着祁连山一路向西！
将大秦的黑龙旗，插到这片未知的大陆上！”
朝堂上主战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大秦现在打下了南疆，所有人都在盯着更多的土地和军功。
老将王翦上前一步开口：
“军心可用是好事，但我军若要双线开战，后勤补给乃是重中之重。
若要远征数万里，还需李相与萧大人核算国库，粮草先行方可定夺。”
李斯也捻着胡须附和：
“王老将军所言极是，大军开拔，打的可是真金白银。臣以为，当慎重。”
王翦和李斯虽然也想要军功，但脑子很清醒。
站在最前面的陈玄摇了摇头。
“陛下，臣以为，大秦这辆战车，该缓缓了。”
这话一出来，殿里马上安静下来。
群臣都看向陈玄。
嬴政转过身没说话。
“先生此言何意？”
陈玄转头看向站在文臣末尾，抱着账册的萧何。
“萧大人，可否请你向陛下和诸位大人，报一下南征一战的实际耗损？”
萧何抱着账册走出来。
“启奏陛下！不能再打了！国库的底子，快被这帮骄兵悍将掏空了！”
“南疆一战，历时四月！消耗定装火药包二百三十万份！”
“天工院特制开花弹，打掉三万余枚！实心精钢弹，消耗一万枚！”
“因南疆泥沼湿热，火器极易生锈。红衣大炮因后坐力与腐蚀，报废十二门！
燧发枪炸膛、损毁者超过五千杆，必须全部运回咸阳大修！”
大殿里没人说话，萧何接着念。
“还有黑龙二号蒸汽牵引机！履带精钢磨损严重，锅炉内壁出现裂纹，修复需要两千斤极品精钢！”
“粮草从关中运往南疆，路途遥远。运到前线十石粮，路上就要消耗七石！”
萧何合上账册，报出了最后的总数。
“所有耗费，折合成大秦交子与黄金，共计三十七万镒！”
“三十七万镒？！”
刚才还喊着打罗马的武将们都不出声了。
这差不多是大秦大半年的财政收入。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仅仅四个月，一个南疆战场就花了这么多钱。
要是真远征到数万里之外的罗马，大秦的国库得当场破产。
嬴政没说话。
他清楚大秦的国库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充裕。
交子虽然好用，但没有实物支撑，印多了就是废纸。
萧何跟着补了一句。
“不过，陛下，此战所得也是丰厚的！”
“南疆之地，气候湿热，土地肥沃。若能大面积推广双季稻，不出三年，便可解决南征大军的口粮问题！”
“此外，境内已探明大型铜矿三座，铁矿七座！
若交由少府统筹开采，不出五年，每年可为大秦增收十万金以上！”
殿内众人听着这笔账。
嬴政点点头。
只要能回本，这仗就打得值。
陈玄接着开口。
“陛下，诸位大人。萧大人刚才报的账，就是我说要缓缓的原因。”
陈玄走到大殿中间的世界沙盘前，伸手指向南疆，又指向祁连山外的西域。
“我们确实打下了辽阔的疆土，但疆土，不等于国力！”
陈玄看着群臣。
“这些新征服的土地，没有直道相连，没有大秦的律法管辖。”
“我们现在要把手头这几块地，精耕细作！”
陈玄拍在沙盘边缘。
“若是南疆的粮食，能通过水路和直道运往关中！若是并州和西域的煤铁，能运往咸阳天工院！”
“到那时，造出的火炮会比现在多十倍！大军全员换装燧发枪！粮草堆积如山！”
陈玄转身看嬴政。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一口气吃成胖子容易撑死。”
“大秦现在需要暂停脚步，开启基建狂魔与休养生息的模式！”
“基建狂魔？”嬴政问。
“对。”
陈玄点头，“陛下，臣有一策，名为《大秦十年建国策》。”
“对内，要把八百里水泥直道，延伸到每一个郡县！
在黄河上架设生铁大桥！扩大并州煤矿开采，让蒸汽机拉着车厢在铁轨上跑！”
“对外，消化南疆与西域。推行郡县，书同文，车同轨！把这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变成大秦的地盘！”
陈玄继续说。
“十年之后，大秦的人口、粮食、钢铁产量，都将翻上十倍！”
“到时候，陛下坐拥强大国力，再谈西征罗马，不过是反掌之易！”
章台殿里很安静。
李斯低头盘算。
这是在用工业化手段重塑天下格局。
王翦也在琢磨。
若真能这样，大秦的后勤就稳了，不用担心半路断粮断火药。
嬴政站在沙盘前没出声。
他想打下更多地盘，但也清楚没有根基不行。
过了一会，嬴政开口。
“好一个《十年建国策》！”
“先生，这十年大计的第一步，该如何走？”
陈玄接话，“万丈高楼平地起，一切的基础，都在于人！”
“大秦要修万里铁路，要开千座矿山，要造万台蒸汽机！我们需要海量的专业人才！”
“昔日大秦学府虽已立下实学根基，但仅靠咸阳一地的产能，和最初级的算术农经，远远不够支撑《十年建国策》的庞大胃口！”
陈玄转身，朝着嬴政深深拱手。
“臣请陛下，对科举进行全面改制与疯狂扩招！”
“臣要在天下三十六郡，全面推行‘大秦理工学府’！”
“科举不能再笼统地考算术，必须细分！设立重工机械、水利桥梁、农桑育种、医理化工四大专科学院！”
“我们要像造火铳一样，用流水线批量培养能修铁路的工程师、能造蒸汽机的大匠师！”
“十年之内，臣要为大秦量产十万名懂技术的实干官僚！”
此言一出，章台殿内落针可闻。
李斯和萧何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骇然。
这哪里是选拔官员，这分明是要用工业化的标准，把大秦的官僚体系打造成一台精密的机器！
嬴政站在沙盘前，眼底燃起熊熊烈火。
“好一个流水线量产人才！”
“朕的大秦，不需要只会打算盘的账房，朕要的是能把山劈开、把河截断的工匠之神！”
“李斯，即刻拟旨，昭告天下！”
“大秦，要变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