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那句“造十万台百万台”的话音砸在废墟上。
墨渊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始皇帝。
“陛下!这机器刚炸死两个人,大半个厂房都塌了。臣……不敢保证下一次能成。”
嬴政没有理他。
玄黑底色的龙袍翻滚,他径直踏过满地滚烫的碎砖残铁,走入那些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工匠中间。
在黑冰台铁卫森冷的刀光下,工匠们捂着断肢断臂,没人敢挪动半步。
“朕问你们!”
“死过人,炸过炉!谁还敢接着给大秦造这台机器?!”
四周死寂一片,只剩寒风卷过废墟的呜咽声。
半晌后。
一名缺了半截手指的老匠人缓缓起身。
他的双腿抖若筛糠,身板却站得笔挺如松,没有往后退半步。
“草民想造!”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十几个浑身带血的工匠陆续从碎砖里爬起,眼里透着一股被逼到绝路的凶戾之气。
嬴政嘴角终于扯出一抹冷笑,猛地回头。
“李斯!拟旨!”
“凡能让这台机器在大秦稳稳转起来的工匠,不论出身,全员录入《黑龙寿籍》!”
“各延寿五年!领头攻克难关者,再加五年!”
这句话砸下去,整个厂房彻底掀翻了天。
几个老匠人当场跪在血水里,死死抠住泥土放声大哭。
寿命!
那可是前线大军拿脑袋换来的阎王票!
如今烧服一锅水,就能凭空多活十年!
李斯猛地打了个寒颤,凑近压低声音急切道:
“陛下!军方全在前线拿命搏长生!这机器虽然是毁天灭地的神器,
但您一口气给上百工匠许下数百年寿元,臣恐前线将士眼红哗变啊!”
“哗变?”
嬴政冷冷盯着李斯,目光如刀:
“你方才亲眼看过那艘钢铁巨舰!那一炮削平海岛的威风,比朕的命值钱,更比十万大军值钱!”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甩下一道绝对的铁血皇令。
“传旨少府!要钢给钢,要人给人!谁敢在这事上卡天工院的脖子,朕活剥了他的皮!”
嬴政带着黑冰台铁卫呼啸离去。
废墟中的墨渊浑身一震,瘫软的身体猛地绷直。
“先生!”
他跌跌撞撞扑向陈玄,眼底全是亡命徒般的疯狂,“臣这就带人去重铸半球形钢板!”
“慢着!”
陈玄一把揪住他,从废铁堆里挑出那截断裂的精钢活塞杆。
杆壁上刻满了一圈圈被高温熏黑的焦痕。
“你们用麻绳和油脂来密封活塞?两百度的高温蒸汽一冲,这就变成了焦炭。”
“蒸汽一漏,气压上不去,机器照样是废物。”
墨渊脸色煞白,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不用麻绳用什么?要是全用精钢卡死,活塞根本推不动啊!”
陈玄不再废话,在脑海中果断唤出系统。
“开启直播!”
湛蓝色光幕瞬间弹开,置顶高亮标题直接挂起:
“活塞漏气!求一款大秦时代能搞到的耐高温弹性密封材料!在线等!”
光幕开启的瞬间,几万条弹幕铺天盖地刷爆屏幕。
“没有现代橡胶,想做密封圈简直是做梦!”
“大秦连化工厂都没有,这属于科技树原地断层了吧!”
突然,一条红底超级VIP弹幕霸道置顶!
“放屁!主播去找杜仲树!那树皮和树叶熬出来的杜仲胶,是华夏纯天然的橡胶平替!”
“把杜仲胶混入牛油,掺上细草木灰当炭黑,放在铁砧上反复捶打!绝对能顶住初级蒸汽机的高温高压!”
伴随着硬核弹幕,直播间打赏光效疯狂炸裂。后台气运值直线飙升。
陈玄记下配方,关闭光幕,目光锁定墨渊。
“去找杜仲,就是关中药铺里治腰腿疼最便宜的那味树皮。熬出来的胶,就是大秦工业的命脉!”
墨渊瞳孔地震。
用治腰疼的贱价药材,去堵那狂暴的高压蒸汽?!
但他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扭头冲着幸存的工匠嘶吼。
“石磐!带五十个弟兄去太医院!把他们库房里的杜仲全给我抢回来!少一两,老子剁了你!”
大秦第一重工基地,彻底陷入了长生诱惑下的癫狂。
……
十天后,天工院新厂房内。
二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黑褐色的杜仲胶液翻滚沸腾,刺鼻的腥味冲天而起。
“打!”
几十把重锤疯狂起落。
混入草木灰和牛油的胶料,在四溅的火花中被拉出极具韧性的黑丝。
第一批黑色复合胶圈终于冷却成型!
墨渊赤红着眼,抓起滚烫的胶圈,一把套在测试用的微缩活塞上,死死卡进气缸!
“灌滚水!上千斤重锤!给我压死它!”
绞盘狂转,千斤水力重锤狠狠下砸,死死压住缸内疯狂膨胀的高压蒸汽,沉闷的金属悲鸣声响彻厂房。
半个时辰过去。
缸体发烫,但边缘处连一丝白烟都没漏出来!
杜仲胶圈,死死焊住了蒸汽外泄的死角!
墨渊死死抱着缸体,老泪纵横。
“陈先生!真堵住了!”
全场狂呼,几个老铁匠相拥痛哭。
可陈玄的脸色依然冷峻得可怕。
他走到拼装过半的巨型锅炉前,盯着钢板间排列的熟铁铆钉。
那些钉子全是工匠一锤锤冷砸进去的。
“墨渊,这铆钉不行。”
陈玄一句话,直接将所有人的狂喜冻成冰渣。
“先生,这都是拿重锤死死砸进去的,绝对拔不出来!”墨渊急了。
陈玄抓起一把铁钳,用力敲了敲钢板缝隙。
“冷砸进去的钉子,等锅炉烧到两百度,钢板受热膨胀,这缝隙立刻就会被撑开。”
陈玄猛地转头,下达死命令:“把所有铆钉全给我扔进火炉!烧到红透!”
墨渊一愣。
“热胀冷缩懂吗!”
陈玄眼神凌厉:“红透的铆钉体积胀大,趁热砸进孔洞填死。
等它一凉,体积强行收缩,这股恐怖的绞杀力,能把两块厚钢板死死拉紧十倍!”
一炷香后。
暗红刺目的熟铁铆钉被长柄铁钳夹出,精准捅入半寸厚的钢板交界孔中。
两旁几十名精壮汉子轮起四十斤八角铁锤,疯狂砸下!
“当!当!当!”
火星四溅,红热的熟铁在重击下彻底变形,死死包住孔隙。
一桶冷水泼上!
“呲——!”
漫天白雾炸起,冷却收缩的铆钉将两块钢板锁得宛如一体,连根头发丝都插不进。
杜仲复合密封圈,解决漏气。
热铆错位工艺,解决解体。
大秦重工的硬件问题,被陈玄强行拔高了一个时代!
但陈玄站在厂房门口,眉头却紧紧锁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大秦现在根本没有材料力学,没人算得出那些杂质斑驳的钢板,
在极限热胀冷缩下会产生多么恐怖的金属疲劳断裂。
这场跨越两千年的技术扶贫,真正的生死劫,还在半个月后的首次全功率狂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