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西营的军士喝了水,不到半炷香就开始吐黑血!拴在池子边的战马闻见味道,直接挣断缰绳疯跑!”
乌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指关节捏得卡吧作响。
“外头呢!秦人架着云梯攻城了吗!”
“没攻……”
千夫长瘫在地上,声音嘶哑,
“他们退了!大营直接撤到了三十里外!每天就派一队人过来,在咱们城门底下砍几十个战俘的脑袋,垒石头一样堆在门前……”
断水绝粮,杀俘筑坛。
这压根不是要破城。
这是要在漠北这片与世隔绝的冰天雪地里,把狼庭变成一座出不去的活死人墓!
“秦狗欺人太甚!”
乌维锵地一声抽出弯刀,一刀剁在旁边的顶梁柱上,
“子时!把城里还能动刀的人全叫上!趁黑摸出城,把秦狗那些大营和火器全给我砸烂!”
大帐内一片死寂。
几十个部族头领缩在皮裘里,低着头,死活没一个人搭腔。
“右贤王,出不去了!”
一个年迈的贵族扑通一声跪倒,额头磕在毡毯上。
“城里能打的残兵不到五千!秦人手里全是能喷火的短铳,咱们拿着弯刀去冲阵,还没摸着大营就得被天雷炸成肉泥!”
“这石头城有七丈高,石缝里灌的是死漆!只要咱们不出城,他们的火器就推不过来!”
老贵族指着大帐外狂啸的风声,
“大雪封山了!百里冻土能把车轱辘卡死!耗完这个月,先断粮冻死的是秦人!”
大秦火器打出的尸山血海,把这群草原权贵的胆气阉割得干干净净。
乌维盯着这群只敢缩在乌龟壳里等死的首领。
城池还没破。
但他知道,狼庭的人心塌了。
漠北以南,百里外。
筑路大营内,暴风雪几乎要将帐篷掀翻。
刘季手里攥着那卷盖着黑龙帅印的秦纸,被他捏得沙沙作响。
帐篷外是一片烂泥与冰渣混杂的修罗场。
一门重达数千斤的红衣大炮,左侧的生铁车轱辘整个陷进了一处化冻又重新结冰的泥坑里。
拉车的十六匹北地挽马鼻孔喷着浓白的粗气,马鞭抽在背上甩出一条条血印,
四蹄在冰面上刨出火星,炮车硬是没挪动半寸。
“起!”
樊哙赤着膀子,浑身冒着热气。
他带着几十个沛县出来的精壮汉子,拿大腿粗的铁撬棍顶住车轴,拼了命地往下压。
“嘎巴”一声闷响,上等精铁打制的撬棍被几千斤的重量生生压得弯折变形。
“干他娘的!”
卢绾一脚踹在冰疙瘩上,
“刘哥!大炮压根动不了!韩将军十天要炮台,这明摆着是不给兄弟们留活路!”
刘季收起秦纸,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
他的目光扫过帐外黑压压一片、冻得瑟瑟发抖的十五万刑徒与胡俘。
“不留活路,咱们就自己蹚出一条路。”
刘季一跃跳上装载大石料的木推车,站在最高处,冷眼看着底下这群如同牲口般劳作的人。
“去开仓!”刘季冲着身后的主簿下令。
主簿一愣,连连摆手:
“总办!那些烈酒和风干羊肉,那是咱们整个大营硬熬这个冬天的保底口粮!现在动了,后面吃什么!”
刘季跳下车,一脚蹬在主簿肚子上,将他踹翻在泥水里。
“路修不到头,十天后全营老少都得被大将军砍了堆京观!留着粮去阴曹地府吃吗!给老子开仓!”
两百坛六十度的高浓度谪仙酿被搬了出来,堆积如山的风干肉和粟米被推到营地正中。
酒香和肉味在寒风中炸开。
十五万双眼睛盯住那堆食物,冻得僵硬的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响动。
刘季走到大炮前,抄起一把铁镐,当啷一声砸在冻铁一般的冰层上。
“底下的人全听着!”
“大将军发了死命令,十日之内,大炮必须推到狼庭城下,现浇出三里长的水泥炮台!”
“冻土太硬挖不动,就拿黑火药炸!火药用完了,去把帐篷拆了架火烤!
哪怕拿手指头抠,也得把这层冰甲给老子抠穿!”
刘季提着铁镐,环视全场。
“干完这一票!所有的秦人罪囚,刑期当场砍半!”
“所有的匈奴战俘,摘奴籍,当场发放大秦验传!去关中分田落户!”
轰!
话音刚落,大营沸腾。
不用死了,能吃饱穿暖,还能当大秦的平民。
绝境之中的天大诱惑,直接抽干了这十五万人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
特别是那些已经喝过秦军肉汤、手里沾了同族鲜血的胡人战俘,当场发出一阵狂热的嘶吼。
刘季转身指着樊哙。
“带上工程兵,发刀!立督战队!”
“谁敢在工地上磨洋工拖时间,不用请示,当场砍了填路基!”
……
三十里外,大秦中军帅帐。
“报!”
龙卫斥候大步卷入帐中,单膝跪地。
头盔上的冰水滴滴答答落在沙盘边缘。
“大将军,筑路营刘总办三个时辰前的急递!”
“十五万人连轴转,砸开冰层垫石头,死伤激增。
按现在的进度,十天之内能把红衣大炮硬推进到狼庭城下。但是……”
斥候顿住,看向一旁的王贲。
王贲一步跨到沙盘前,指着代表狼庭的模型。
“大将军!要现浇三里长、三尺厚的水泥炮台,光等水泥晾干凝固就不止十天。
时间根本转不过来!刘季手底下那十几万都是不要命的疯子,真把他逼急了炸了营,咱们的粮道后勤就全毁了!”
王贲压低声音:
“大炮能不能将就一下,不筑法台,直接推上去轰?”
帅帐中央,巨大的悬挂式火盆烧得劈啪作响。
韩信站在巨大的漠北舆图前,连头都没回。
“红衣大炮重四千八百斤,十五斤的精钢实心弹打出去,知道向后的力有多大吗?”
韩信转过身,将手里的指挥棒重重压在沙盘模拟的雪地上。
“没有三尺厚、沉浆浇筑的生水泥炮台兜底吃力,大炮开火的瞬间,这帮老鼠挖的地道和外头的冻土层就会全部崩塌。”
“大炮不筑台,开不了第三炮,自己就会陷进自己砸出来的坑里炸膛。十五万人的命填进去也没用。”
韩信随手丢开指挥棒,大步走到将案前。
抓起一卷空白秦纸,提起浓墨。
“唰唰唰——”
笔锋几乎要将纸划破,刺目的墨迹力透秦纸。
只有八个字:
炮不到,城不破,皆死。
韩信抓起代表三军生杀大权的黑龙帅印,重重砸在秦纸末尾。
红色的印泥刺目非常。
“八百里加急。”
韩信将秦纸拍在斥候的护甲上,“传给刘季。”
“告诉他,这是大秦的国运战。”
韩信盯着帐外呼啸的风雪。
“十日之期,日落之前。这三里炮台见不到影子,他刘季和手底下那十五万人,就在漠北自己挖坑埋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