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一线鱼肚白刺破了漠北的漫漫长夜。
咸阳宫,章台殿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全息投影光幕前,嬴政端坐于御座之上。
李斯、王翦、蒙毅等大秦重臣列站两旁。
在过去的一个时辰里,他们通过陈玄开启的系统直播,亲眼目睹了筑路营那场荒诞又血腥的防守战。
看着刘邦用两大勺肉汤收买十万胡俘,
看着那些被激起护食凶性的刑徒用铁镐将匈奴骑兵砸成烂泥。
光幕右上角,一行行淡蓝色的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绝了!刘邦这权谋手段简直是降维打击,用肉汤和利益直接瓦解了民族仇恨!”
“两锅汤压制十万人的营啸,这小子天生就是吃政治这碗饭的料。”
“打赏走起!就当是请这十几万护路队喝肉汤了!”
......
“叮!系统提示:宿主同步直播筑路营绝境反击,观众情绪沸腾,打赏礼物已自动转换为气运值三十五万点!”
陈玄听着脑海中的提示音,神色波澜不惊。
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消耗一千点气运值,截取直道大都护陈平此刻在漠北刚写下的密卷。”
光幕水波般荡漾。
下一息,一份带着三重火漆封印的战报虚影凭空浮现在大殿半空。
然后自动展开,化作一幅长宽数丈的虚拟布帛。
嬴政目光幽深,抬了抬手:
“扶苏,你来念。”
于是扶苏上前一步,看着光幕上的字迹,用平缓的语调诵读起来。
“经匈奴偏师夜袭一役,此人不循常理,以阳谋破绝境。
其心智深沉,极擅借势。能以微末之利驱使众生,化敌营死士为己用。”
当读到下一句“此人非危,实乃剧毒”时,殿内侍立的群臣皆是倒吸了一口气。
李斯的眉头紧锁。
剧毒这两个字,从陈平这种以不择手段著称的毒士笔下写出,分量实在太重了。
扶苏继续念诵:
“其才可兴邦,亦可覆国。用之,如驱虎吞狼,虽能杀敌,必有反噬之忧。
故,此人绝不可闲置,亦绝不可手握重兵。当以极重之功名、极繁之权责为牢笼,以厚禄为锁链,将其锁于大秦修路与工程之战车上。
耗其无穷之精力,榨其算计之才智,直至其油尽灯枯,方为大秦之上策。”
诵读完毕,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陛下!”
李斯率先打破了沉默,拱手出列,
“陈平大都护所言极是,刘季此人出身市井,毫无大秦法度观念。
今日他能用肉汤让胡俘去杀同族,来日若掌握兵权,他就能用金银田产,让兵卒把刀对准朝廷!”
王翦也迈出半步,点头附和:
“丞相言之有理,为将者,需重军纪、知进退。
刘季这套泼皮拉拢的手段,若放在正规大军中,只会坏了火器军的操典。此人,绝不可入我军方高位。”
冯去疾忧心忡忡地补充道:
“若照陈平所言,将其锁在修路工程上。只怕时间久了,他会在劳役中建立起盘根错节的私党。
十五万苦役皆听他一人之令,那也是极大的隐患。”
嬴政没有立刻理会群臣的担忧,而是将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陈玄的身上。
“先生,你当初让朕把他从长城苦役营里捞出来,给他套上都管的枷锁。
可现在,这头恶狼不仅活下来了,还用大秦的肉汤驯服了十万头更凶的狼。”
“陈平的这道策论,算是把刘季的骨头缝都看透了。名为重用,实为囚禁,想用最繁重的国之大工,活活将其耗死。”
“你以为如何?这头身中剧毒的恶狼,真能被大秦如此圈养吗?”
陈玄微笑着上前一步,朗声说道:
“陛下,陈平确实看到了剧毒的危害。但他终究只是用常规的眼光,去衡量大秦未来的疆域。”
“哦?”嬴政挑了挑眉。
陈玄转身,指向光幕旁那个悬浮的巨大地球仪。
“陈平忌惮刘季,是因为他觉得大秦的路,修到漠北长城也就到头了。
所以他怕这十几万被刘季收拢的苦役无事可做,留在关内会生出大乱。”
“但陛下要修的路,难道仅仅只是关中到长城吗?”
陈玄的手指在地球仪上缓缓划过:
“漠北草原、西域戈壁、南疆雨林,乃至跨过汪洋的蛮荒大陆。
只要是太阳照耀的土地,大秦的红衣大炮就要推过去。”
“而大炮要向前推进,就必须有平坦的水泥直道,有跨江的桥墩,有深水港口,有数不清的转运站和铁矿坑。”
陈玄转过身,看着李斯和冯去疾:
“两位丞相觉得,去西域那种黄沙漫天、百里无水的地方开山,正常的朝廷官吏去得了么?
大秦严苛的法度,能在那种让人绝望的绝地里,让战俘们乖乖干活不起兵哗变么?”
李斯和冯去疾对视一眼,一时语塞。
“那些地方,环境极度恶劣,人心犹如修罗场。用王道去教化,他们听不懂;用鞭子抽打,他们就会反噬。”
“但刘季去了,却如鱼得水。”
“他不在乎圣人教化,更不懂朝廷威仪。他只懂利益交换,只懂拿捏人性底层的贪婪与恐惧。
他能把一群最凶恶的死囚、战俘,捏合成一把斩荆披棘的烂刀,去替大秦啃最硬的骨头!”
陈玄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嬴政:
“陛下不需要给他哪怕一兵一卒的正规军,大秦的火铳和大炮,永远只掌握在韩信这等正统统帅手中。”
“刘季能拥有的,只有铁镐、炸药、记工簿,以及大秦皇家银行开出的粮票交子。”
“把他扔到环境最险恶的无人区去,他野心越大,为大秦修的水泥路就越长。
他手段越脏,为大秦夷平的高山就越多。他想要封侯拜相?那就让他拿十万里的直道里程来换!”
“用整个天下的广袤,来圈养他一人之野心。
让他在大秦无限扩张的版图上,耗尽最后一点算计和精血,最终老死在遥远异乡的工棚里。这,才是真正的物尽其用。”
章台殿内,百官默然。
李斯看向陈玄的眼神里,多了深深的敬畏。
陈平的计策是耗,而陈玄的计策,是榨。
榨干其所有价值,让其在为帝国开疆拓土的宏伟基建中,燃尽生命。
“哈哈哈!”
嬴政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声震大殿。
“好一个用天下之大,圈养一人之野心!”
嬴政收敛笑意,果断下令:
“李斯拟旨,加封刘季为大秦建设总办,直属少府。
等漠北直道贯通,即刻命他带队向西域挺进开山。没有朕的旨意,他这辈子都不许停下脚步!”
“臣遵旨。”
李斯深深拜倒。
安排完刘邦的去留,嬴政的目光重新投向沙盘光幕,眼神中透出绝世帝王的冷冽与杀伐。
“筑路营的闹剧结束了,冒顿成擒,右大都尉被杀,但这并不意味着北伐的彻底胜利。”
“斩草要除根。”
嬴政的手指重重叩在御案上,
“冒顿虽死,匈奴的龙城王庭还在。那十几万的老弱妇孺,以及堆积如山的牛羊马匹,绝不能给其他胡人部落留着借鸡生蛋的机会。”
“先生,把画面切过去。让朕看看,韩信扫荡漠北王庭的最后一步。”
陈玄心领神会,在脑海中向系统下达了指令。
光幕剧烈波动。
视角从杂乱的筑路营拔高升空,越过数千里的冰封雪原。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片水草丰美、帐篷连绵的巨大盆地,匈奴繁衍生息的核心,龙城王庭。
此时的龙城,依旧沉浸在寒冬的死寂中。
留在王庭的匈奴权贵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单于已经在葫芦河谷全军覆没。
而在距离王帐不足十里的雪丘背面,一片肃杀的黑色洪流正隐匿于黑暗之中。
韩信端坐在战马上。
身上披着精钢打造的山文甲,眼神如寒冰般冷漠。
在他身后,是整整两万名经过严格换装的大秦轻骑。
每个人都装备了高桥马鞍,马侧挂着燧发短铳,后背绑着极具杀伤力的瓦罐雷。
在葫芦河谷摧毁十万主力并将收尾扔给王贲后,韩信没有片刻停歇。
他率领这支高度武装的火骑兵,一人双马,连夜长途奔袭,直插匈奴心脏。
“大将军。”
一名斥候悄无声息地摸上雪丘,
“王庭外围防线极为松散,只有不到一千老弱游骑,首领们都在帐篷内熟睡。”
韩信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篝火。
那里有战马,有粮草,还有无数未来大秦煤矿需要的劳动力。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青铜长剑,剑身在雪地中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火铳上膛,天雷点火。”
韩信的声音在风雪中低沉而无情。
“分为三阵,成扇形包抄。不要俘虏头人,但凡高过车轮的匈奴权贵,杀无赦。”
大秦火骑兵同时取下火铳,“咔哒”的上膛声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