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亲卫统领听得胆战心惊,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低声问道:
“大都护,现在动手杀他?”
“现在杀他,这满营十几万刚刚见了血的疯狗谁来管?”
陈平拇指一压,“咔哒”一声,青铜剑重新入鞘。
他那双犹如毒蛇般的眼睛看向远处的刘邦:
“留着他的命,今夜,大秦还需要他去驱使这些畜生。”
话音未落,望楼东侧突然传来极其尖锐的木哨声!
紧接着,一名秦军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望楼,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彻底变了调:
“大都护!东门告急!外面的匈奴人眼看正门冲不进来,分出了至少三千轻骑,直接绕到了东门!他们要夺火药库!”
陈平的瞳孔瞬间缩紧,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东门!
那里堆放着白天刚刚运抵前线,还没来得及分散入库的三万斤天工院特制黑火药,以及数百箱火铳子药!
“东门是谁在守?”
陈平厉声问道,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
“是刘季的手下!”
斥候哆嗦着回答,“一个叫樊哙的屠户,带着几十个沛县来的民夫和工程兵在清点物资!他们连重甲都没穿!”
陈平脸色铁青。
三千名骑兵冲进防线薄弱的东门,那些黑火药一旦被引燃,整个筑路营的东侧会被瞬间夷为平地。
大秦苦心布置的北伐后勤中枢将彻底毁于一旦。
“火铳营立刻抽调五百人!跟我去东门!”
陈平一把扯下大氅,拔出青铜长剑就往望楼下冲。
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此时的中心广场上,刘邦也听到了东门方向传来的震天马蹄声。
他踩在那辆破板车上,脸上刚因弄死呼韩莫而浮现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樊哙!卢绾!”
刘邦目眦欲裂,嘶哑着嗓子咆哮起来。
他知道那两个兄弟就在东门,更清楚那里堆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若是东门破了,不仅他带来的那帮沛县老乡得死绝,这满营的人全得跟着上天。
东门的简易木栅栏外。
三千名匈奴轻骑已经完成了加速。
他们挥舞着西域换来的百炼弯刀,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朝着那不堪一击的营墙狠狠撞了过去。
“快!把装满石头的车推过来堵门!”
卢绾急得满头大汗,指挥着十几个沛县民夫拼命推着沉重的独轮车。
可是太迟了。
“轰!”
一声巨响,本就不结实的东门被几匹全速冲锋的重型战马硬生生撞得四分五裂。
木刺横飞间,为首的数十名匈奴骑兵已经冲进了营地。
森冷的刀锋映着雪光,直逼站在最前面的卢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狗娘养的匈奴崽子!尝尝你樊爷爷的厉害!”
一声怒吼,骤然在火药库前方炸响。
樊哙赤着上身,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肌肉仿佛要爆炸开来。
他根本没拿兵器,而是转身冲向了一辆停在火药库门口的重型独轮车。
那辆车上,满满当当装了四五十个刚刚送来的天工院“瓦罐雷”!
“点火!全给老子点上!”
樊哙一把揪住旁边吓傻了的天工院工程兵,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工程兵哆嗦着掏出火折子,闭着眼睛把连在一根主引信上的麻绳点燃。
引信“呲呲”冒着白烟,火星快速向下蔓延。
匈奴骑兵已经冲到了不足三十步的地方,马蹄卷起的积雪甚至砸在了樊哙的脸上。
樊哙双眼充血,发出一声非人类的咆哮。
他弯下腰,一双粗壮如树干的手臂扣住独轮车的车把,腰背猛然发力。
“给老子起!”
重达数百斤的独轮车,竟然被他用蛮力硬生生掀离了地面!
他借着腰部的巨大扭力,像是一个发狂的巨熊,将整辆独轮车当成了一台人力投石机,
朝着冲进营门的匈奴骑兵反向甩了出去!
“轰隆隆——!”
独轮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粗暴的抛物线,连同上面那几十个引信燃尽的瓦罐雷,
如同天女散花般,劈头盖脸地砸进了密集的骑兵阵中。
下一息,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声,彻底撕裂了黑夜!
炽烈的火球腾空而起。
瓦罐破碎时飞溅的锋利陶片,裹挟着黑火药恐怖的冲击力,变成了最致命的近距离杀伤破片。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匈奴轻骑,连人带马被炸得腾空飞起,在半空中就被撕成了碎片。
血肉、残肢夹杂着破碎的兵器,像下了一场腥风血雨,洒满了整个东门。
凄厉的惨叫声和战马惊恐的悲鸣,将后续冲锋的骑兵吓得肝胆俱裂。
那些战马闻到刺鼻的硝烟味,无论骑手怎么抽打,
纷纷人立而起,疯狂向后倒退,原本的冲锋阵型崩溃。
这一炸,不仅保住了火药库,更把匈奴人的胆气炸得烟消云散。
远处赶来的陈平停下了脚步,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冲天而起的硝烟。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场灭顶之灾,竟然被一个屠户用这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给化解了。
中心广场上,刘邦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看着四周那些被爆炸声震慑住的胡俘,知道反击的机会来了。
“所有护路队!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着!”
刘邦再次跳上高处,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喊:
“听到了吗!外面的匈奴人不是铁打的!他们也会被炸成烂泥!他们手里的马刀,砍不破大秦的火器!”
“刚才你们吃了大秦的肉,喝了大秦的汤!现在就是卖命的时候!”
刘邦横刀指着天空,
“想不想减刑!想不想以后当个大秦平民,天天吃带盐巴的肉汤!”
“想!”
数万名刚刚喝饱了热汤、已经见过了血的胡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胜和刘邦的煽动激得双眼发绿。
他们从一群待宰的羔羊,彻底变成了护食的恶狼。
“吃饱了,就给老子动起来!拿上你们修路吃饭的家伙!去堵那些缺口!”
刘邦开始了他那毫无章法却极其管用的工地流战术。
“这边!把装满碎石和烂泥的独轮车推过去,三辆一组,倒扣在地上,这就是拒马!马腿只要敢迈进来,就给老子折在里面!”
“那边!把多余的生水泥袋子全搬过来!两层不够堆三层!往上面浇水!
这玩意儿遇到水,半个时辰就硬得像生铁块,比他娘的石头墙都管用!”
“还有你们这些工头!把挖地基用的长撬棍都给我拿上!三个人一组,从栅栏的缝隙和水泥墙后面伸出去!不用看人,专门捅那些战马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