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章台殿。
陈平的加急奏报刚被展开,嬴政修长的手指便按住了纸面。
指节泛白。
“花岗岩……钢凿不入……三日寸进未成……伤亡过百……”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李斯和蒙毅同时感到脊背发凉。
嬴政缓缓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向阶下百官。
“少府、天工院、兵部——谁有良策?”
少府令满头大汗,硬着头皮出列。
“回陛下,或可仿蜀地栈道,凿壁架木绕行……”
“蠢货。”
嬴政的声音不重,但少府令像被一巴掌扇在脸上。
“三千斤的炮车、几万斤的粮草,你让朕的辎重架在木头上走?”
少府令双膝一软,退回列中。
墨渊微微摇头,替所有人说出了无奈的结论——
“陛下,天工院的精钢已是当世之最。但连精钢凿子都啃不动那块‘石王’,靠人力生凿,填进去几万条人命也是白费。”
死寂。
朝堂上所有能想出的法子,全死在了人力不可逾越的天堑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汇集到一个人身上。
陈玄。
每一次大秦遇到看似无解的绝境,都是这个人站出来,把天花板一拳砸穿。
“先生。”
嬴政也看向了他。
陈玄睁开眼。
他刚刚在脑海中关闭了直播界面。就在群臣束手无策的同时,他已经将十二标段花岗岩山脉的影像投射进了直播间。
弹幕早就炸了。
【基建狂魔的日常!开山爆破!】
【打炮眼、算药量、定向炸!这是技术活!】
一条红色加粗弹幕飘过。
ID:“蓝翔爆破系优秀毕业生”。
“主播看我!把山体的高清图给我!我连夜给你画炮眼布置图!你们古代只有黑火药,威力比TNT差远了,但没关系,量大管饱就行!用量堆死它!”
陈玄看完这条弹幕,嘴角微微上扬。
火药,不只能杀人。
还能开山。
“陛下。”陈玄出列,一拱手。“臣,有办法。”
又是这四个字。
每一次听到它,都意味着一场颠覆即将降临。章台殿内,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直。
“说。”嬴政身体前倾。
“陛下可还记得红衣大炮的威力?”
“自然。一炮轰碎三丈坚城。”
“大炮破城,靠的是火药爆燃的推力。”
陈玄缓缓说道,目光直视嬴政,“那如果我们不让这股力量冲出炮管,而是把它死死地闷在山腹之中呢?”
嬴政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瞬间就懂了!
把山当成一个巨大的炮管,把火药闷进山体内部,一旦点燃,那股无处宣泄的恐怖爆力,会把整座山体从内部硬生生撕裂!
“先生的意思是……”
蒙毅倒吸了一口冷气,“用火药,把那座山,炸开?!”
那可是一座山!
不是城墙,不是阵型,是巍峨入云、人力不可撼动的山脉!
“正是,此法,名为'开山爆破'。”
陈玄从怀中掏出一卷秦纸,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山体剖面、炮眼位置、应力方向和药量标注:正是“蓝翔毕业生”画出的爆破布置图。
嬴政没有看群臣的骇然,目光锁住那张图纸。
“依先生看,炸开此山,需要多少火药?”
“那是一整块极坚硬的花岗岩。”
陈玄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静,“黑火药威力有限,要彻底炸碎它,至少需要三万斤,特级颗粒黑火药。”
轰!
朝堂上仿佛已经炸响了一声惊雷。
“三万斤?!”
萧何猛地抬头,飞快地拨动了几下袖子里的算盘,脸色大变。
“先生!天工院武库如今虽然日产火药颇丰,但韩信将军的五万火器军每日实弹操练,消耗极大!若是猛然抽调三万斤送去修路,军中操练必定断顿!”
“而且这不是粮草,这是三万斤见火就炸的黑火药啊!从咸阳到十二标段,足足几百里!
若用几百辆马车运送,沿途哪怕有一丁点颠簸摩擦,或者一颗火星……”
所有人不寒而栗。
三万斤火药如果在中途殉爆,护送的车队、甚至方圆几里的飞禽走兽,全都会灰飞烟灭!
这等同于护送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在路上走!
“军中操练,停五日!武库立刻清点,三万斤颗粒火药全部打包!”
嬴政豁然起身,帝王的威压轰然砸下,根本不容置疑。
“至于颠簸,十二标段之前的水泥路不是已经修通了吗?走直道!车板全部铺上三层厚稻草!火药用油布裹紧!”
嬴政的目光转向蒙毅,每个字都像钉子。
“蒙卿!你亲率三千黑甲铁骑,沿途八百步内全面戒严!一只鸟都不许飞进去!护送先生和这三万斤火药去十二标段!”
“这事关大秦的国运,火药若有闪失,你不用回来见朕了。”
蒙毅单膝跪地。
“臣,遵旨!人在药在,药毁人亡!”
……
当天下午。
咸阳北门外,大秦前所未有的一支车队开拔了。
整整一百五十辆经过特制的重型马车,车轮裹着厚厚的麻布,车厢被浸水的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三千黑甲铁骑杀气腾腾,将车队围得水泄不通。沿途所有路段提前封锁,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陈玄骑马与蒙毅并行,面色平静。
三天后。
第十二标段。
当工地上的所有人,匈奴战俘、罪囚、雇工、监工,
看到这支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的车队从水泥路尽头涌来时,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陈平迎上去,看到马车上的封条,眼皮狂跳。
陈玄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那座巨大的花岗岩山壁前,平静地仰头打量了片刻。
“传令,十二标段所有人,退到五里之外的水泥路后方。”
陈玄转头,拿出爆破布置图,递给随行的天工院工匠。
“按图纸上的八十个红点位置,用特制长杆钢凿开始打孔,最深的孔要打进山体一丈半!”
工匠们立刻上前。
几天前几千人漫无目的的敲砸变成了极其精准的“扎针”。
几十个碗口粗细、深浅不一、角度刁钻的炮眼很快在山体薄弱处就位。
接着,士兵们开始极其小心地往孔里塞东西。
远处的山坡上,刘邦蹲在被清退的人群边缘,盯着山壁上的动静。
“他们到底在干嘛?不是凿山吗?怎么往石头肚子里塞黑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