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点头赞同:
“漠北的王庭,可不是几顶帐篷。那些被匈奴奴役的西域小国,在沙漠边缘建有石头城。
我们的火铳能打烂他们的重骑兵,但火铳的铅弹打在石头城墙上,连个坑都砸不深,难道又要回到扛着云梯拿人命填城的老路上去吗?”
王离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他忘不了上郡防守战中,那些被匈奴用人命压塌烽燧时,大秦锐士用血肉之躯去堵缺口的惨烈。
“若是能有一种武器,能在城墙外就把他们的乌龟壳敲碎就好了。”
王离说道。
就在此时。
“报——!”
长城后方的直道上,一骑快马疯狂地飞驰而来。
马背上的信使浑身是泥水,马匹的口中不断喷出白沫,显然是跑到极限了。
“咸阳八百里加急!陛下旨意到!”
信使在距离城墙阶梯还有几步的地方,战马惨嘶一声,前蹄跪倒。
信使顺势滚落在地,高举着一个被黄绸包裹的竹筒,跌跌撞撞地冲上城墙。
王贲神色一肃,立刻单膝跪地,双手接过竹筒。
蒙恬和王离也迅速跪下。
王贲拆开黄绸,拔出竹筒的木塞。
里面没有丝帛,而是一张卷好的加厚秦纸。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图卷。
只看了一眼,王贲的眼睛就猛地瞪圆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的怪物。
“将军,怎么了?”
蒙恬察觉到王贲的异样,凑了过去。
当蒙恬和王离的视线落在那张图卷上时,两人也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图卷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铁管,安放在两轮木车上。
而在图卷的另一侧,是一堵被轰出一个恐怖透明窟窿的残破城墙废墟。
画师的笔触极其写实,那倒塌的砖石,那炮口冒出的白烟,跃然纸上。
在图卷的最下方,有一段陈玄亲笔写下、并盖着玉玺的批注:
“红衣大炮,重三千斤,射程一千二百步。试射结果:一击碎三丈坚城,此为大秦日后攻城之利器,望前线将士知悉。”
“一千二百步……一击碎三丈坚城?”
王离的声音都在发飘,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千二百步外,把三丈厚的城墙给敲碎了?这……这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
王贲的手指捏着图卷的边缘,脑海中浮现出推着这东西到了西域石城下,一炮轰过去,对方城墙土崩瓦解的血腥画面。
“先生……先生真是天人啊!”
王贲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来,将那张图卷高高举起,对着长城上正在巡逻的数千名大秦锐士狂吼出声。
“将士们!陛下有旨!”
“天工院铸出神炮!射程一千二百步!一炮能轰烂三丈厚的城墙!”
“以后打仗,再也不用你们扛着梯子去送命了!大秦的火器,会在一千二百步外,把敌人的城池碾成齑粉!”
短暂的寂静之后。
长城之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先生万年!”
......
那些曾经在冷兵器时代靠着身体去挡刀枪的底层士兵们,在此刻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有的人甚至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不用近身攻城,意味着他们能活下来,能拿着军饷回家见爹娘。
而在长城脚下的苦役营里。
正在用破石锤砸着石子的刘邦,听到了城墙上那震天动地的狂欢声。
他放下手中的锤子,双手被冻得生满冻疮。
抬起头,那双隐藏在乱发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大哥,上面在嚎什么呢?”卢绾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刘邦哆嗦了一下,把手缩进破麻衣的袖子里。
“不知道,反正那不是咱们这些苦役能知道的东西,这大秦……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咱们这点力气,在这尊吃人的怪物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远在咸阳的陈玄并不知道,一张图卷,已经彻底将大秦边军的士气拉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高度。
此刻的他,正坐在天工院的议事堂内,拿着炭笔,在一张平铺的秦纸上快速勾勒。
大炮初次试射留下的裂纹,暴露出单一材质的物理极限。
“全用精钢太脆,全用熟铁太软。”
陈玄头也不抬地对旁边的墨渊说道。
“第二门大炮迭代方案敲定了,采用‘内钢外铁’复合身管技术。内层套管用耐磨的精钢,外层趁热用韧性极佳的熟铁铁环一层层箍死。
等外层铁环冷却收缩,就会把内层精钢锁住。这样一来,无论黑火药在里面怎么炸,外部的熟铁都能把爆压吸收掉,绝不会再裂。”
墨渊盯着图纸上的多层嵌套结构,倒吸一口冷气,随即猛拍大腿:
“妙啊先生!刚柔并济,用铁环硬生生勒住精钢,这等奇思妙想,我怎么就想不到!”
“去安排开模吧。”陈玄放下炭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欢呼声。
因为今天是天工院六千雇工发饷的日子。
天工院外院的广场上,临时搭起了十几个木棚。
御史府丞萧何坐在正中央的棚子里,面前摆着堆积如山的秦半两铜钱。
那黄澄澄的铜光,在冬日的暖阳下刺得人眼睛发晕。
六千名从关中各地招募来的雇工,黑压压地排成了十几条长龙。
每个人都攥着一个小本子,手心里全是汗。
大秦立国以来,朝廷给老百姓干活发钱,这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王大柱排在队伍的前列。
他是个缺了左耳的退伍老卒,这大半个月来,他在煤场拼了命地搬煤,
每天从天不亮干到天黑,肩膀上的皮磨破了结痂,结痂了又磨破。
“王大柱!”
一名少府的小吏翻开册子,大声念道,“本月在东煤场做工二十一天,每日挑煤三十担。无违规,无损坏工具。计薪,一百二十钱!”
“哗啦”一声。
小吏抓起两大把铜钱,当着王大柱的面过了一遍数,直接推到了他面前。
王大柱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桌子上那一百二十枚沉甸甸的半两钱,眼眶瞬间红了。
一百二十钱啊!
这笔钱,足够他老娘和老婆孩子舒舒服服地吃上几个月的饱饭,甚至还能扯几尺粗布做身新冬衣。
“愣着干什么?拿钱走人,后面还排着队呢!”
小吏敲了敲桌子。
王大柱猛地回过神来,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煤灰的手,死死地将那堆铜钱拢进怀里,贴着胸口的肉放好。
他转过身,“扑通”一声冲着咸阳宫的方向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草民叩谢陛下!”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