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精钢实心弹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硬生生砸穿了三丈厚的墙体,在墙面上留下了一个恐怖的巨大透明窟窿。
但这还没完!
巨大的动能让靶墙的承重结构彻底崩溃。
伴随着一阵令人绝望的撕裂声,那堵在冷兵器时代足以抵挡投石车砸击数月之久的坚固墙体,轰然倒塌,化作一地狼藉的废墟。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整个校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门大炮的炮口,还在往外缓缓飘着刺鼻的白烟。
一阵秋风吹过,吹散了远处的烟尘,露出了那满地粉碎的残垣断壁。
“噗通”一声。
王翦双膝一软,直接重重地跪在了那坚硬的地砖上。
这位为大秦打下半壁江山的绝世老将,此刻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那一千二百步外的废墟,又转头看着眼前这门冒着热气的钢铁巨兽。
两行浊泪从王翦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天下无坚城……天下无坚城啊!”
王翦仰起头,声音凄厉而狂热,仿佛要把这四十年征战用人命填城墙的憋屈全吼出来。
“有此神物,何须拿我大秦儿郎的命去填城墙!一千二百步!贼军连这铁疙瘩的影子都看不到,城就没了!”
高台之上,扶苏的手扣住腰间的黑龙佩玉,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这才是真正的暴力,真正的毁灭。
在这样的降维打击面前,任何世家门阀的谋划、任何儒生的抗议,都显得可笑而滑稽。
嬴政没有说话。
他从高台阶梯上一步步走下,步伐极其稳健,但每一步都踏出了气吞山河的威势。
径直走到炮车前,伸出那双掌握着天下霸权的手,直接按在了那还极度烫手的炮管上。
“嗤——”
高温烫得嬴政掌心冒出一股白烟,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三个月之期,先生提前兑现了。”
嬴政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野心与烈火,
“这,就是大秦日后踏平日落之处的底气!”
陈玄立刻上前,正准备说话。
突然,他的目光敏锐地落在了大炮尾部,靠近点火孔的位置。
在那里,在巨大的爆炸应力作用下,原本光滑的精钢表面,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
陈玄的瞳孔一缩。
“陛下,这门炮,不能再打了。”
陈玄一把拉住嬴政的手臂,果断将嬴政带离了炮身。
陈玄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这句话,让刚刚还在狂热状态中的校场气氛凝固。
王翦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抓住陈玄的袖子,
“先生!为什么不能打了?这铁疙瘩威力如此之大,正是开疆拓土的神器,趁着今日天威,理应再轰两炮祭旗啊!”
墨渊也冲了过来,满脸惊恐地看着陈玄。
嬴政却出奇的平静。
他没有甩开陈玄的手,而是顺着陈玄的目光,看向了大炮的尾部。
那道头发丝般细微的裂纹,在灰黑色的金属表面并不显眼,但在阳光的折射下,依然暴露无遗。
“裂了。”
嬴政淡淡吐出两个字。
“是,裂了。”
陈玄走到炮尾,用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纹。
“黑火药在药室瞬间爆燃,产生的推力极其恐怖。精钢虽然坚硬,但过刚易折,缺乏韧性。
这三千斤的炮体在释放动能的时候,药室承受的内部压力超过了精钢的极限。”
陈玄转头看向墨渊,语气严厉:
“如果刚才再填一发火药,强行打第二炮,这门大炮就会当场炸膛。三千斤的精钢碎片会像暗器一样向四周无差别扫射,方圆五十步内,人畜无存。”
墨渊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后背被冷汗湿透。
刚才点火可是他亲手干的,要是炸了,他绝对第一个尸骨无存。
“先生可是觉得这第一炮,算失败了?”
嬴政盯着陈玄,语气里听不出责怪,反而透着某种帝王的深沉。
“对工艺而言,是失败了,因为材料的局限性,它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但我们找到了方向。”
陈玄没有掩饰。
“但在朕看来,它成功了。”
嬴政猛地一甩宽大的黑色龙袍袍袖,转身面向上万名黑甲锐士,声音透过雄厚的内力传遍整个校场,如雷霆滚滚。
“大秦的刀剑,斩不碎城墙,投石车砸不穿三丈厚的壁垒!但这尊大炮做到了!一道裂纹算什么?
裂了再铸!坏了再造!只要大秦的炉火不熄,这天下就没有大秦轰不开的城!”
“风!风!大风!”
......
校场上,五千名黑甲锐士齐齐举起手中的长戈,爆发出震碎云霄的狂吼。
那是属于大秦暴力的图腾。
嬴政转过身,看向立在高台上的李斯。
“李斯!”
“臣在!”李斯快步走下高台,深深躬身。
“立刻从宫中抽调最顶级的御用画师到校场来。”
嬴政指着那门炮,又指了指远处那倒塌的废墟,“把这门大炮的形制,把那一千二百步外的惨状,给朕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地画下来!”
“画成之后,盖上朕的玉玺。加急拓印十份,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上郡长城大营,送往百越项羽大营,送往陇西防线!”
“朕要让大秦的所有戍边将士知道,从今往后,他们不需要再扛着云梯去拿命填城墙。朕要告诉天下,大秦,正式跨入火器攻城的新纪元!”
“臣遵旨!立刻去办!”李斯领命,转身狂奔而去。
三个时辰后。
十匹背负着红色信旗的快马,犹如十道红色的闪电,冲出了咸阳城的城门,
沿着刚刚压实平整的黄土驰道,向着大秦的四面八方狂飙而去。
……
几天后,上郡长城防线。
呼啸的北风夹杂着冰冷的雪粒子,拍打在斑驳的城墙上。
上个月那场埋葬了十万匈奴铁骑的惨烈血战,虽然已经落幕,但城墙外那被鲜血浸透的黑色泥土,依然在诉说着那一战的残酷。
王贲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正沿着城墙巡视防线。
副将蒙恬和王离跟在身后。
“匈奴的主力虽然被先生用瓦罐雷和火铳打没了,但冒顿那条老狗带着残部退进了漠北深处。”
王贲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眉头紧锁,
“开春之后,一旦冰雪消融,我们要想彻底斩草除根,就必须深入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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