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车灯暗下去,车厢里安静了,只剩小萌在后面哼着幼儿园学来的歌,调子跑得有点偏,但自己唱得挺投入。
上了电梯,小萌靠着陈峰的腿站着,仰头看电梯里跳动的楼层数字,每跳一层就“嗯”一声。
到十二楼的时候电梯停了,门打开,一家三口走出去。
小萌第一个冲到门口,踮着脚去按密码锁,手指戳了好几下才戳对位置,门“嘀”一声开了,
她推开门就往里跑,换了拖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人已经扑到电视柜前面了。
“爸爸,我看一会儿动画片行不行?”她扭头喊。
“看吧。”陈峰换好拖鞋,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音量别开太大。”
小萌已经打开了电视,调到了她最喜欢的频道,片头曲响起来,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脑袋微微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陈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沙发上那个小不点儿的背影,又看了看正在收拾小萌书包的江映雪,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冰箱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
他蹲下来,目光在冷藏格里扫了一圈:排骨是昨天买的,装在保鲜盒里,码得整整齐齐;
大虾是早上送来的,还泡在水里,壳是青灰色的,透着一股新鲜的海腥味;
西兰花和番茄是前天买的,看着还行,没蔫;鸡蛋还有七八个,搁在门边的蛋架上。
他脑子里差不多已经有了菜谱。
排骨红烧,虾蒸着吃,西兰花清炒,最后再烧个番茄蛋汤。
四菜一汤,不多不少。
他先把排骨从盒子里取出来,放进水槽里,开了冷水冲了几遍,把血水冲干净了才搁在案板上。
然后点上火,烧一锅水,等水开的功夫他开始切姜片、拍蒜,又把葱打成结。
水开了,排骨倒进去,浮沫冒上来,他用勺撇干净,捞出来沥干水分。
炒锅烧热了,倒油,冰糖扔进去几块,筷子在锅里搅着,看那冰糖慢慢化开,变成琥珀色的糖浆,冒起细密的小泡。
排骨倒进去,哗啦一声,糖浆裹上排骨表面,翻炒几下就上了色,油亮亮的,看着就招人。
料酒沿着锅边淋了一圈,生抽老抽各来一勺,再加八角香叶,倒热水没过排骨,盖上盖,把火调小。
大虾他一只一只地处理,用剪刀剪掉须和脚,从背上开一刀,用牙签把虾线挑出来,动作熟练得很,几乎没有停顿。
粉丝用温水泡上,蒜剁成末,一部分用热油泼一下,跟生抽蚝油搅在一起做成蒜蓉酱。
粉丝泡软了铺在盘底,虾一只一只码上去,尾巴朝外摆成一圈,中间浇上蒜蓉酱,盘子上蒸架,大火蒸。
西兰花掰成小朵,盐水泡了几分钟,捞出来焯水,翠绿翠绿的,捞出来过凉水,颜色更鲜亮了。
蒜片在油锅里爆香,西兰花倒进去,翻两下就出锅,只加了一点盐,别的什么都不放。
番茄蛋汤最简单,番茄去皮切块,在油锅里炒出红油,加水烧开,蛋液淋进去用筷子搅散,撒上葱花关火。
四道菜端上桌的时候,厨房里全是香味。
小萌从沙发上爬下来,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进餐厅,爬到自己的椅子上坐好,两只手放在桌沿上,低头凑近那盘蒜蓉粉丝蒸虾使劲闻了一口。
“哇!好香啊!”
江映雪也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面前那碗米饭冒着热气。
她夹了一块红烧排骨,肉已经炖到脱骨了,筷子轻轻一夹就分开了,
她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起来,慢慢地咽下去才开口:
“阿峰,你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排骨比外面馆子做的还入味。”
小萌已经自己夹了一只虾,咬了一口,虾肉鲜甜弹牙,蒜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她嚼着嚼着就“嗯嗯”直点头,腮帮子鼓着说不出话。
陈峰在她们对面坐下,给自己盛了碗饭,又给江映雪舀了一勺蛋汤。
“好吃就多吃点,排骨还有一锅呢。”
江映雪端着碗喝了一口汤,酸甜刚好,番茄的味道很浓。
“你下午收盘之后也没歇着,直接就去接孩子了,回来又马不停蹄地做饭,不累啊?”
“做顿饭能累到哪去。”陈峰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嚼了咽下去,“比看盘轻松多了。”
小萌嘴里塞着一块排骨,含含糊糊地说:
“爸爸做的饭比幼儿园的好吃一百倍!幼儿园的排骨都是骨头,肉只有一点点。”
“是吗?那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小萌把排骨骨头吐在碟子里,开始认真地想:“想吃那个……那个煎的馒头片,蘸炼乳的那个!”
“行,明天给你做。”
吃完饭,江映雪把碗碟摞到一起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
陈峰把桌面擦干净,对着客厅喊了一声:“小萌,过来练字了。”
小萌正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听到喊声“哎”了一声,慢吞吞地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书房门口探头:
“爸爸,今天练几个字?”
“今天练一个字,就一个。”
小萌放心了,蹦蹦跳跳地走进去,踩上那把小凳子,趴在书桌前。
陈峰已经在桌上铺好了宣纸,毛笔搁在砚台上,墨是刚才现磨的,还泛着一股松烟墨特有的气味。
他拿起笔,蘸饱了墨,手腕悬着,在纸上缓缓落笔。
一撇下去,从粗到细,由重到轻,收笔利落;一捺跟着下来,由轻到重,顿一顿再提起来,最后一挑干脆有力。
一个“人”字写好了,笔画舒展,结构稳定,搁在那儿看着就舒服。
“这个字叫‘人’,”他把笔放下来,“一撇一捺,互相撑着,人字才能站稳。
你看,如果这一撇太短了,或者这一捺太长,这个字就歪了,对不对?”
小萌点头,她的理解力还没到能想得太深的地步,但是“互相撑着”这个说法她听进去了。
她抓起自己的毛笔,学爸爸的样子蘸了墨,屏住呼吸往下写。